沈家昀是北京一家小型电商公司的BOSS，9月离国去了大洋彼岸的美丽国探亲。没错，他的妻儿统统移民到了美丽国。这要换到体制内，那就是正儿八经的裸官，可惜，社会上没有“裸商”一说。
没有他在的日子里，三十来号人的小公司运转流畅，甚至比他在的时候更高效，大有“无为而治”的气象。为什么？沈家昀喜欢开会，大会、中会、小会，还有早会、晚会……但凡他有点感触，有个新想法，总喜欢把员工们拉到会议室“巴拉巴拉”说上一两个小时。八小时工作制，倒有三分之一在开会，一两句话颠来倒去地说，不仅于工作无益，甚至大大耽误了正常的工作时间，导致大家“被动”加班。
别看公司规模小，可是收益一点都不少。早年沈家昀进军电商行业，选中了领着养老金的退休人员作为客户群体。老头老太太们钱多没处花，为了自己的健康，很是舍得往保健品上砸钱。
眼看着一年一度的电商大节双11要来了，沈家昀将从美丽国回来亲自上线直播，给粉丝们带来一年一度的终极福利。原本活泼舒适的办公室氛围，因此一点点变坏。
客服主管陈新琳有点暴躁，她可不想加班，“怎么办？怎么办？”
运营望着电脑屏幕上一行行信息，轻轻拽着自己的长发，相比去年双11，今年的数据不太行，老板回来怎么应对？
采购正在使用豆包AI查询加班有关的法律，他心中暗想，吝啬玩意儿，每年大几千万的流水，工资少得可怜，还想方设法以各种条目扣钱，再敢惹老子不伺候了。
然而，11月11日一天天临近，可是沈家昀忽然没了动静，换作平日还要在大洋彼岸“遥控指挥”，比如隔三岔五开个腾讯会议，或者针对具体某项工作跟某某同事微信视频通话一番。现在，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了，老板人间蒸发了吗？
面对这种喜忧参半的情况，客服主管陈新琳并不能放心下来，她就怕深夜里一个电话，沈家昀把她从梦中惊醒。因而这几天，她睡得并不踏实，晚上稍有些风吹草动就忍不住拿出手机瞧一瞧，好在并没有老板的电话打进来——如果打进来没有接上，那罪过可就大了，扣钱不说少不了一顿剋。
这天，迷迷糊糊睡梦中的她，被一阵刺耳的铃声吵醒，一只男人的手伸出想要挂断扰人清梦的东西。陈新琳反应更快，抢在丈夫动身之前抓过手机，一看上面的来电联系人，一下子坐了起来，声音无比温柔地道：“沈总，我是小陈，请您指示。”
“小陈啊，不是我说你，咱们电商行业与传统行业不同，下了班要多留心手机信息，更要及时回复。”一个熟悉的中性声音传来，普通话里夹着南方特有的糯糯味道。
“咱们公司电商的体量，在银发保健这一细分领域是响当当的，每天需要你们客服处理的售前售后订单也是海量。这样的情况就决定了你们的工作要比同行更加繁重，也对你们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务必做到……”
陈新琳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回答的语气依然温柔、动听，可是在心里已经在骂娘。
“我们要特别、特别、特别重视家人们的意见和建议，只有这样的心态才能做好这份工作。要知道，家人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能用手机已经很不容易……”啰嗦了十几分钟之后，沈家昀才说起目的，看看店铺后台是不是有售后订单需要处理，有的话务必火速处理好，务必让“家人们”满意。
挂断打得发热的手机，陈新琳撇撇嘴，“废话！每天这么多订单，肯定有不少售后。”一边小声埋怨着，一边打开台灯处理售后订单。
另一头，挂断电话的沈家昀，缓缓将身躯倚靠在柔软的床头，脑袋微微后仰，目光呆滞地凝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这偌大的别墅里，此刻唯有卧室亮着一盏孤灯，光线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苍白。
公司里那群小崽子以为他还没回来？笑话！他11月初就回来了。不管远在美丽国还是回国后，他少不了通过摄像头了解他们的工作情况，没有他沈某人掌舵领航，就凭他们的自觉能把工作干得踏实？要不是他早年间目光独特，抢先一步发现银发群体的商机，能够有今天的财富？主要的功劳全是他的，公司那群小崽子只是他……奴才。
市场经济社会，老板是财富的象征！老板意味着住豪楼，食珍馐，行有香车宝马，穿戴世界名牌，无限风光，无尽奢华。老板还代表一身霸气、一手遮天，谁不听话，立马炒你鱿鱼，让权力欲得到尽情释放。这就是当老板的好处，试问，谁不想当老板呢？
靠了一会儿，他的双眼皮子忍不住打架，他想睡可不敢睡，拖着疲惫的身体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喝了几口，他觉得味道不错，又香又浓，要不是他挖掘这款无人问津的咖啡，并把它打造成爆款，今年电商盈利又会少一大截。
闻着咖啡淡淡的带着一丝苦涩的独特香气，他惬意地眯起眼睛，倏忽睁开，看着斜对面椅子上头一栽一栽打盹儿的女孩子。那稚嫩的模样，一看就是刚出社会的雏儿，再看搭配，就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学生仔。唯一不同的是，女孩子有着一头独特的粉色长发，不知道是不是染的，看着倒也赏心悦目。
对方自称“种星星的人”，在圈子里有着相当的名气，委托费高得吓人，不管成不成，定金就拿他沈家昀个人实有资产的0.005%。这价格能配得上服务吗？瞧瞧，工作时间打盹磨洋工，跟他手底下那些奴才有什么区别！
就在他的不满将要到达顶点的时候，宋晶晶脑袋又栽了一下，晃了晃才勉强坐好身子，睁着惺忪的睡眼，无视沈家昀的不满，“沈老板，你好像有点不高兴？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可是，光是听说还不行，必须得亲眼见了才有法子应对。你既然说你在睡觉的时候，那些可怕的声音才会找上门，你不睡觉我怎么对症下药？”
沈家昀张了张嘴，好像是的，只要他醒着，半点事儿没有。只有睡了，那可怖的一幕幕才会出现。哪怕他为此逃到国外也无济于事。
“那你……”沈家昀心中仍有疑虑，想到朋友的朋友说这个宋晶晶多么多么厉害，钱也付了，肯定退不回来，只得选择相信对方。
死马当活马医吧，他很快进入了梦乡。一入睡，那恐怖的事情就会如影随形而来。
“给我退款！我的钱，沈老板你就是骗子，在你家买货十多年了，你就会坑我，我的退休金啊，全给了你们店铺。买回来的东西又贵又难吃，最后把我自己吃死了！”
“你们说好的送货上门，结果快递说旧楼没有电梯，放到楼下的快递柜，我下楼的时候不小心从楼梯摔下去，当场就给嗝屁了。我死了也不甘心，给我退款，我的养老钱啊。”
“还有我的钱，我也要退款，我不会用手机，下单的时候一下子点了一百单。儿子知道后，把我好一顿骂，我一时想不开，从楼上跳了下来，疼死我了！”
一个个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沈家昀惊恐地四处寻觅，周围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吓得他仓皇逃窜。不论他怎么跑，这些声音始终围绕着他，由于看不清方向，他怀疑自己有可能在原地转圈。
等他没有力气了，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喃喃起来，“我们这么大的一个电商平台，做起来容易吗？为了服务你们中老年人是殚精竭虑，你们不会下单，我们专业的客服人员一遍遍教。不会付款，我们也是耐心地在线指导，生怕你们付错了钱……”
“你们说保健品不管用？胡说！这都是我亲自下到全国各地，与各品牌当面接洽，全都是精挑细选的尖货爆款。什么三高、失眠、免疫力低下，统统都能给你调过来！那些说没效果的，肯定是自己没按疗程吃，或者生活作息一团糟，还想把锅甩到我们产品头上！”
听沈家昀这么一解释，包围着他的漆黑当中传出了更加激烈而不满的声音：“少在这儿狡辩了！我吃了三个月，血压不降反升，去医院的次数比以前还多。我就死前还在吃，医生说了不让，我都不听，结果真的死了！”
另一个声音愤愤不平地说：“呵，你说是精挑细选的好货，可我吃了之后，该失眠的还是失眠，该没精神的还是没精神。别以为随便编个故事就能把我们糊弄过去，你看，你看，我现在被吃死了，这证明根本没什么效果，给我们退钱！”
还有一个声音愤怒地咆哮着，“我每天按时按量吃，还严格按照你们说的生活注意事项来，可身体还是越来越差，直到死了。你解释有什么用？你辜负了我的信任，把我当傻子一样耍！”
沈家昀尚存一丝辩解的念头，试图在汹涌的声讨中为自己开脱。然而，四周要求退款、讨要说法的呼喊声如汹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连他自己都清晰察觉到，那些骗人话术在现实的质疑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仍觉得满腹委屈。在他看来，自己凭本事赚的钱，无论数额多少，那都是理所应当属于自己。他依法向税务部门缴纳了税款，还“慷慨”地给那些为他打工的奴才发放了薪水。如今，这群他眼中的“老东西”居然不知好歹地埋怨起他来，这让他越想越气，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不顾一切地猛地跳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那片黑暗，破口大骂：“你们这群老不死的，迟早都得进棺材！手里攥着那么多钱，难道还想带到地底下去不成？少在我跟前无理取闹！”
“少在我跟前无理取闹！”沈家昀霍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气势汹汹，真有一夫当关的凶猛劲儿。
对面的宋晶晶瞪着眼睛、张着嘴巴，沈家昀梦里的嚷嚷，让她的三观为之一新，“沈老板，你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据你之前描述，往往睡梦中因恐惧而无法挣脱开来，这次你才睡了半个小时，就这么理直气壮地醒来了，貌似问题不严重吧？”
“谁说不严重了？”卧室的门一下被推开，圆圆可爱的小脸蛋上满是气呼呼的表情，指着沈家昀说：“吵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在客厅睡觉都被你吵醒了，你还有理了？”
沈家昀瞪了圆圆一眼，他才是有苦难言好吗？这小东西真没教养，不过他也不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圆圆正要关上门回客厅，宋晶晶不由分说抓起小东西的手，拉着她往外追去，同时不忘回声提醒，“沈老板，我已经能锁定找你们麻烦的东西，你就放心地睡个回笼觉吧。”
“宋晶晶，你还是不是人？”圆圆跟着宋晶晶出了空调屋，来到外头被深夜的寒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哭丧着脸委屈地道：“晶晶姐，我错了，冷……”
“闭嘴！”宋晶晶的眼睛循着常人看不见的那团灰色追逐，这东西就是害沈家昀噩梦连连的根由。
“没人性！一点儿都不爱护儿童！”圆圆吼了一嗓子，见宋晶晶办事也老实起来，一声不响地跟着。
两个义结金兰的姐妹，没有特殊情况，就是形影不离。
在这座别墅里绕了好几圈，宋晶晶气哼哼地停了下来，这灰色的东西没有形体，动起来快得很，她也不费劲追了，伸出手来吩咐，“小东西，上手段！”
圆圆二话不说，小手往斜跨着的小书包一掏，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许愿瓶，里面装满了粉色的小星星。
折纸，向来是宋晶晶的爱好，尤其喜爱折粉色的小星星——有事的时候折，没事的时候折，发呆的时候折，甚至有时候睡着了也会无意识地折。
受到宋晶晶的影响，圆圆也能熟练地折出一堆小星星来，直让她感叹，自己被人带歪了！
宋晶晶从许愿瓶倒出一些小星星，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蹲下来把这些粉色的小星星点燃了。小星星燃起的瞬间，宋晶晶的面色变得虔诚起来，她闭上眼双手交叉做祈愿状，嘴里轻轻唱着什么。
随着她的吟唱，一团肉眼看不见的灰色东西好奇地靠近过来，好像这火光有着不同寻常的吸引力，“一闪一闪亮晶晶，愿星星在上，照亮前路，让迷失的人们归来！”
在圆圆的眼里，一群拇指大小的袖珍老头和老太太们从火光中显现，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圆圆仔细一听，顿时觉得他们不亲切了，因为这群袖珍人在骂娘。
“我真是瞎了眼啊！他们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吃了能长生不老、包治百病，结果呢，吃了一堆，身体一点没见好，最后把自己吃死了，完犊子！”
“我每个月就那么点退休金，平时省吃俭用，就想着能买点保健品让自己身体好点，少给孩子们添麻烦。那些卖保健品的太会哄人了，一口一个爷爷奶奶地叫着，比亲孙子还亲。全打了水漂，死了死了，还不能给孩子们留点钱。”
“谁说不是？我这身体一直不太好，就想着买点保健品调理调理。结果这一试，就掉进坑里了……”
这群袖珍的老头和老太太们嚷嚷个没完，宋晶晶听不下去，清咳了一声，“大爷大娘，你们缠姓沈的够久了，看你们的样子气也出得差不多了吧？”
老头和老太太们顿时不干了，叽叽喳喳又诉说起委屈来，听得宋晶晶一个头两个大，圆圆很没义气地躲得远远的。
宋晶晶很无奈，只好耐着性子听他们抱怨，谁让自己就是干这份工作的？既然这么辛苦，事情解决了再拿苦主实有资产的5%也说得过去了。见老头和老太太们一时半会没完，她来到圆圆跟前。
圆圆好奇地问：“这群小老太和小老头也是鬼吗？”宋晶晶一下子被问住了，说他们是鬼也不是，说他们是怪也不是，怎么说呢？她想了想，说：“他们不是具体的生灵，而是被沈老板坑了的客户们心头郁结了一股气，这股气形成了一团怨念，于是就有了他们。”
“这样啊。”圆圆歪着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们没有名字的话，不如我给取个吧？”
“啊？”宋晶晶一愣。
圆圆搓着两只小手，灵机一动，拍了一巴掌，“他们是有怨有气，又一群人，干脆合在一起，就叫——嗔嗔团。”
“啊？”宋晶晶再次愣住了。
嗔嗔团见一大一小两只“巨人”不理会自己等人，不再吐槽沈老板黑心历史，反而一窝蜂围了上来。宋晶晶见状，蹲下身来柔声道：“大娘大爷们，你们能说说你们与沈老板的故事吗？”
嗔嗔团当中拇指大小的老太太和老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举出了一个有气质的老太太。老太太清了清嗓子，示意宋晶晶和圆圆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他们生前天南地北的并不相识，只是都有一个特点——沈老板电子商城的忠实会员。小到果蔬生鲜、服饰配件、美妆个护产品，大到餐厨电器、酒水茶饮等用品，全是在沈老板电子商城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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