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恢复原型
“喂！你们在哪！”
雷音朝着空旷的海面喊道，没有得到回应。
“别白费力气了，海太大了，听不见的。”
这么说着，庞多却点按卫星电话的按钮，期待得到回声。
他们大约已经在海上漂了半小时左右，一点其他轮船的影子都没见到。海城的人一向谨慎，因为他们知道，没法靠自然、也没法靠科技，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所以他们选择出海，通常不会走得太远，一直以来，富有经验的渔夫们都在不断衡量那条不远离人世、鱼群又丰富的界限。
尽管和路德稍有矛盾，但他不认为他是个鲁莽的人，至少没有自大到敢在使用新工具的第一天，就探索那片许久没有人涉足的远海。
雾气浓到人只能勉强看清前方一两米的距离，他们的移速都减慢了，以防碰到看不见的礁石。更糟糕的是，带上船的仪表盘也坏了，此刻在飞速旋转，分不清东南西北。
雷音那边情况就更好些，毕竟她有特殊的能力，海水成为她身体的外延，帮助她认识这个世界。
一丝、一缕，雷音检测着附近的海域，发现一处散着不寻常波纹的地方。
一般来说，只要有移动的物体，海水都会散发波纹，可这次的不一样，它的中心来自海面以下，呈圆环状向外发出波纹，稳定到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千万年来就驻守在那里。
它非常隐秘，而且雷音总有一股熟悉感，如果不是这次危机，哪怕是她也察觉不出海底有这么个东西。
“你先回去吧。”雷音逐客，她打算自己去探究。
庞多皱着眉说：“我不可能在这个危险的境地丢下你不管，而且我也不认为单独行动是安全的。”
战场中培养的敏锐神经让庞多第一时间意识到雷音话里的秘密：“你发现什么了？我们一起去。”
“呼，”雷音和他对视，“你会拖累我。”
庞多寸步不让：“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但无论出于什么，我都不能让一个未成年孩子挡在我面前，哪怕那孩子非常厉害，这是成年人的责任。”
“我没说谎……”
“我知道你没有。”庞多异常坚定。
雷音注视了他一会，背过身：“好吧，随便你。”
她什么表情都没有，庞多怀疑她是不是生气了，不过道歉的话也得之后再说，他一定要……
“哗啦！”
一道巨浪卷起！
雷音突然开始划船！庞多简直不知道她是怎么拿这么小两根舵杆划得这么远，只是一眨眼功夫，就到好远处了。
她突然回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笑容里清楚写着：“跟得上你就来啊。”
“喂！”庞多气恼的声音很快淹没在水汽里，雷音独自朝着那个方向行进。
在一块很平凡的海面，雷音停住了，它平凡到和周围所有的一切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海下正在嗡嗡作响的东西存在，简直没法入雷音的眼。
她把腿伸进海里，慢慢的把重心从艇上转为海上，从脸颊最中央，皮肉的撕裂声开始传来，她的每一处都在发烫发热，发热过后，紫红色的皮肤组织逐渐翻出，像书页一样加速翻动，哗啦哗啦，灰蓝色的、粗糙的、属于鲸鱼的皮肤逐渐替代了人类白暂娇嫩的躯壳。
“扑通！”
承受了巨大压力的小艇侧翻，深深滚入水底，而后又慢慢浮上来。
而在它身边的，已经从那个身材娇小的人类少女，变成一只巨大的鲸鱼。
变回原样让雷音通体舒适，仿佛打了个激灵，随着身体的微小电流，力量遍布她的全身，是不受压抑的、完全体的力量。
她高兴地长啸一声，扎入海底。
视线无比清晰，浅海海域，明亮地像是陆地，每一件东西都是轮廓鲜明、颜色亮丽的。
一簇鱼群躲开了莽莽撞撞的雷音，它们共同发出嗡嗡的音波，抱怨这头巨鱼横冲直撞。
雷音翻滚一圈，一团泡泡围在她附近。
她没有忘记下来的原因，很快，她就从海草、珊瑚丛、贝壳和螃蟹之中，找到了那个不断发声的物件。
是一个涂着灰色染料，铁皮包裹着的桶，它的直径大约有一米，高两米，默默无闻地躺在海床的阴影处。一些小鱼在它周围嬉戏，不断对它吐着泡泡，雷音却没觉得有那么舒心。
靠近了，她总觉得里面的东西发出的声音一直在刺痛她的神经，让她恍惚了一小刻。清醒后立马远离，不远不近地观察着。
它看上去已经很有年代了，毕竟雷音也跟着学了些人类的语言，却看不懂它表面的文字。
或者说，比起文字，它们更像鬼画符一些。
那一定是人类制造的东西，因为海底的生物不使用钢铁。
但它发出的波纹又让雷音熟悉，是什么呢？她思考，突然想到了，很像人鱼唱歌的声音。
人鱼一族天生具有美丽的歌喉，尽管除了他们自己听起来，都会觉得头痛，这便是他们生来的武器，就像鲸鱼的身躯、章鱼的头脑一样。
不过在很久以前，他们就舍弃了这种效率不高的攻击方式，毕竟虽然听上去不舒服，但大多数大体型海洋生物还是能勉强自己完成攻击动作的，现在的人鱼，更依赖团队合作进行攻击。
而菲尔，她的朋友，却很喜欢唱歌，在雷音和尤萨还不熟悉人鱼族这一特性时，曾有幸听过他歌唱，结果是，雷音忍不住甩尾，差点把宫殿掀翻，而尤萨则是非常安详地昏迷了。
现在这声音就很类似，但要更加持久、更加平静无波，它们隐藏在空气和海水中，缓缓侵染听者的大脑，好像世界本该这样一般，让他们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痛苦悲鸣。
雷音很有危机感，她一个俯冲，打算用尾巴的力道将其摧毁，却见被刻意设计外形和材质的桶从她的身下丝滑地滑过了，漂到另一个地方躺下。
雷音又是冲过去，可这次她冲得太快，还没靠近桶，它就划走了。
雷音：“……！”
费了好一番力气，她终于把桶逼到一个死角，周围都是珊瑚和石头，桶无处可逃，她用力将尾巴拍下，终于如愿以偿看到桶在她身下碎成碎片。
桶的主体几乎没发生变化，只是折弯了，并从中间裂开，从它裂开的缝隙中，能看见一些铁片和粉末漂出，剩下的虽然还在里面，可因为被摧毁了结构，也不再发出那让鱼生厌的音波了。
在原地观察片刻，确定没有其他东西在了，雷音决定离开。
在走之前，她看到破损的铁皮罐子，心念一动，还是把它带走了。
漂到海面上，她露出一双眼睛观察外界，发现海面上的雾气也开始散去，但她有些分不清位置，小艇呢？
糟糕，环顾四周看不见那橙红色的身影，雷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把船留在原处，它会漂走啊！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没有衣服了，在化形的时候，她没把衣服脱下来，那些布料就碎成几半了，至少比她尾巴上的铁桶还碎。
当时实在是太顺利，而且雷音皮厚，完全没感觉衣服崩裂的紧绷感，快快乐乐地下海找东西，也就完全忘了回来的事。
第一次上岸的衣服是尤萨给的，是很多年前作为他陆地探险的纪念品，给她和菲尔都带了一份，他千叮万嘱在陆地身上不包裹点东西是甩流氓，什么是甩流氓，大概就是无能又惹人厌的家伙会干的事。
雷音无所谓别人喜不喜欢，却记住了尤萨口中那个“无能”，她这么有能力的鱼，当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遇困难。
所以第一次上岸，她没有“甩流氓”，而后来的衣服，都是由温行购入的，配成一套一套的挂在她衣橱里，还分冬春夏秋，她也没太在意。
这没在意就没在意了七年，逐渐地，她也忘了尤萨对“什么时候都要放一套衣服在随身空间”的嘱咐，一忘就亡出了毛病。
现在怎么办，现学拟态拟出布料，还来得及吗？
雷音思索。
却看到不远处有只浪船往这个方向驶来，直直地好像知道这里有什么。
“喂，雷音，你在吗？”
尤萨的声音率先传来，而菲尔则害羞地应和他，而侧面是不停四处张望的温行。
雷音刚想钻出水面打招呼，却看到跟在这只浪船后面，还有几条渔队的船。
她一个甩尾就游远了，因为身躯就隐没在海面几分米处，她的体型又过于庞大，于是掀起一波浪花。
“啊啊、啊啊啊？”
站在船头的尤萨站不稳，险些栽下去，还好有菲尔扶一下。
不过虽然起了点小变故，他的脑子还是管用的，他对着身后喊：“大叔，都叫你们别跟着了，看海水都嫌吵了！”
领头的那位气势有些弱，不过还是坚持：“你们三个都太小，我们怎么能留你们独自在海面呢，其实你们连出来最好都不要。”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逃到这里还躲不过封建大家长的管制啊！”既视感极强的尤萨捂着耳朵叫道。
眼见船离得越来越近，既不擅长操控水，也不擅长划桨的他们三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即将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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