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杏英在旁边笑得剪刀都拿不稳了。

“闻老二你也就这张嘴厉害。”说着将手里的靛蓝布块叠好放在一边,又从矮几底下扯出一小块杏黄色的碎料来,“泽芝你看这个颜色怎么样?小孩儿穿杏黄好看,衬肤色。”

“好。”落泽芝接过来比了比,“那这件做外头的小褂。”

方生生终于把案卷写完。折了几折,放进袖口。望着落泽芝和王杏英,从里面抽出一卷月白色的:“这个缝边用。暗线走进去,外头看不出来针脚。”

三个女人围着一张小矮几,低声商量着针线怎么走、领口怎么收、扣子用布扣还是用盘扣。

闻见喜在旁边坐着听了一会儿,发现她们说的事情他一个都插不上嘴,于是安静地起身,往书房方向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时,遇见了兄长闻见道。

闻见道刚从外面回来。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褐,腰间挂着一只旧皮囊,靴子上沾着泥,像是走了不少路。他站在书房门口正弯腰解靴子上的泥块,看到闻见喜过来,咧嘴笑了一下:“老二。我今天去了趟城东,看了那条路——还通着。”

闻见喜在书房门口站定:“通到哪儿?”

“通到山脚底下。再往东走半天有一片野林子,林子里有老路,看那痕迹最近有人走过。”闻见道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不是咱们的人。”

“什么人?”

“看不出来。脚印不深,像是轻身走的。可能是过路的猎户,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闻见道压低声音,“我在林子边上留了个记号,回头再去看一趟。”

闻见喜点了点头,推门进了书房。闻见道跟在他后面进来,随手把门带上了。

兄弟俩在书案两边坐下,闻见喜把今天衙门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闻见道听完了,把靴子上最后一块干泥抠下来弹进角落的灰盆里。

“老二,”闻见道说,“我再过几天要去一趟冀州。闻见远那边托人带了话,说有些东西要我亲自带过去。可能要走一个多月。”

“什么东西?”

“没说清楚。递话的人只说了句‘老东西’。”

闻见喜沉默了一下:“路上小心。你现在走的路,不比以前了。”

“我知道。”闻见道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杏英还在你那边裁布?”

“在。做小孩衣裳。”

“行,我晚点去接她。”

闻见道推门出去了。走过廊下时步子很快,落脚极轻,几乎没有声音。闻见喜看着兄长穿过二门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幅还没收起来的朝阳城地形图,伸手把它合上,锁进了暗格里。

院子里,三个女人的小衣裳已经裁出了几件的雏形。王杏英正在叠那件杏黄色的小褂,方生生在旁边将月白色的线穿进针眼里,落泽芝把绣好的小肚兜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三个多月的月份,已经能看出一点弧度了。

“泽芝,”方生生穿好针线,忽然压低声音说了句,“我师父那边前阵子让人递了个口信过来。”

落泽芝放下小肚兜:“说什么?”

“说西海滨域那边最近不太平。”

方生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只有矮几旁的两个人能听见,“有一些渔村整村整村地没人了。不是迁走的,是'没了'。房子还在,东西还在,但人不见了。”说到这,微微一顿,“很奇怪的是,过一断时间悄悄再去,村里人又满了,却全是些生面孔。”

王杏英叠布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方生生一眼,又低头继续叠——但手指的动作比方才慢了一些。

没了,然后又有了,且还是些生面孔?

“师父没说是什么原因。”方生生把针线放下,“他只说让我留意,别往西边去。”

西边,渔村,这不就是……

落泽芝没有说话。她的手搁在小腹上,指尖轻轻搭着那层薄薄的衣料。秋天的阳光从廊外斜照进来,落在矮几上那堆色彩柔和的碎布头上,把靛蓝、月白、杏黄三种颜色染成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不去是对的。”落泽芝说,“你哪也不去。就在朝阳待着。”

方生生点了点头,针重新拿了起来,又低头穿了一道线。矮几边上安静下来,剪刀裁布的声音和针穿过棉布时细小的‘噗噗’声重新填满了廊下的空间。

远处,闻见道已经走过了二门。他步子轻,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几乎没有声响。他的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被拉长了一截,拐过照壁,消失在后院的月亮门里。王杏英在他走远之后才抬眼看了看那个方向,又低下头继续叠手里的杏黄色小褂。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王杏忽然问。

“嗯?”

“西海那边。渔村没人了。”

方生生停了一下针:“对。师父说得很含糊,但……能让师父用‘留意’这两个字的,应该不是小事。”

矮几边的三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秋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廊下那盆薄荷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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