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灌了一大口水,把喉咙里那点干涩压下去,然后看着杜依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杜依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叠厚厚的书底下翻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是个放映器,银灰色的外壳,边角磨得发亮,像是被人用过很多次。
杜依伊把它放在茶几上,按下开关。
一道光从放映器里射出来,在空气中展开,变成了一块大约五十寸的全息屏幕。
画面有些暗,色调偏冷,像是夜里拍摄的。
白金的身体微微前倾。
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杜家的外围,时间是晚上,上层区的路灯虽然亮着,但被茂密的树冠遮挡了大半,光线斑驳,像碎了一地的银币。
杜家其他的房间都已经熄灯了,只有三楼的一个窗户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杜依伊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很轻:“那是我的房间。”
白金的视线落在那个亮着灯的窗户上,她看到一个穿着兔子睡衣的身影坐在窗前,低着头,像是在看书,兔子耳朵软塌塌地垂下来,随着她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看不出来你还挺爱学习的。”白金忍不住吐槽。
杜依伊没理她。
画面继续播放,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然后……
一道黑影“嗖”地一下!
白金甚至没有看清它是从哪里出现的。
它像是从黑暗中长出来的一样,毫无征兆地掠过画面,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树冠剧烈晃动,树叶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白金的瞳孔微缩,那个速度,不是正常人会有的速度。
杜依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些颤抖:“他来了!”
白金没有说话,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黑影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它像一阵黑色的旋风,沿着杜家别墅的外墙垂直攀爬,三楼的窗台在它面前就像平地一样,几秒钟的时间,它已经钻进了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画面里,兔子睡衣的身影猛地抬头。
然后是一声尖叫。
白金听不清叫的是什么,但那声音里的恐惧穿透了屏幕。
杜依伊从椅子上弹起来,往门口跑,但黑影比她的速度快得多。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杜依伊的胳膊,动作粗暴而熟练,然后翻窗而出,准备原路返回。
白金的呼吸停了。
她终于看清了那个黑影,黑色的布罩从头罩到脚,脸上戴着白色的流泪面具,那面具上的表情悲伤,眼泪的纹路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是那个面具男!从铁锹部地下室逃走、被她打碎面具后凭空消失的那个面具男!
画面没有停。
杜依伊的尖叫声显然惊动了整栋房子,最先冲出来的是杜万豪,他穿着睡袍,头发凌乱,手里什么都没拿,就这么赤手空拳地冲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裴顾,依旧是那身笔挺的西装,皮鞋锃亮,像是随时准备出门赴宴。
杜万豪看到女儿被陌生人抓住,眼睛都红了,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父爱在这个瞬间体现得淋漓尽致,这让观看视频的杜依伊当即红了眼。
裴顾的动作比杜万豪快,他像一阵风一样插到杜万豪和面具男之间,侧身一记扫腿,精准地踹在面具男的膝窝上,面具男一个踉跄,单膝跪地,杜依伊从他手里滑了出去,摔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已经吓昏了。
“好!”白金忍不住在心里叫了一声。
但下一秒,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面具男要跑,他松开杜依伊,转身就要跑向院外,裴顾立即上前查看杜依伊情况。
杜万豪不依不饶,冲上去抓住了他的袍角。
“敢欺负我女儿,你走不了了!”
裴顾抬头呵止:“不要靠近他!”
但为时已晚……
面具男回头,一刀捅向杜万豪的胸口。
白金的视线被血糊住了画面,只看到一片暗红色飞溅。
一刀,两刀,三刀。
面具男迅速出刀,杜万豪的身体软了下去。
裴顾从后面锁住了面具男的喉咙,猛地发力,一个过肩摔把人砸在地上。
面具男的身体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沉重而闷响,裴顾膝盖压上去,准备制服他……然后,面具男消失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骨架,黑色的布罩软塌塌地堆在地上,白色的流泪面具从中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裴顾的膝盖直接跪在了地上,疼得他微微皱眉。
布罩下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血,没有尸体,没有任何曾经存在过一个人的痕迹。
画面定格在那一滩空荡荡的黑色布料上。
放映器的光熄灭了。
白金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堆已经没有画面的黑色布料,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同样的消失方式,同样的布罩和面具,不是魔术,不是障眼法,而是一种她目前无法解释的现象。
“这段视频,”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从哪里弄来的?”
杜依伊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白,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乐园官方给的。”
白金的眼睛眯了起来。“罗网系统只有V4以上才能调用,你们全家等级最高的是你爸爸,也只是V3,怎么可能拿得到这个?”
杜依伊咬了咬嘴唇,她的眼神在挣扎,像是在衡量什么,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跟你说了,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好,”白金举起了两根手指头比了个耶,“我绝对不说,我发四!”
“我花钱买的。”杜依伊的声音更低了,“从一个叫花琅的记者手上买的,高价。”
花琅这个名字,白金有点印象,好像是当初商业区采访杜万豪的那个女记者。
“她从哪里弄来的?”
“不知道,裴顾检测过了,视频没有任何剪辑拼接的痕迹,就是原视频。”
白金沉默了几秒,一个记者,能拿到V4权限的罗网视频,这说明花琅背后有人。而且那个人至少是V4以上。
她暂时把这个问题压下去,转向另一个更紧迫的疑问。
“你说那个面具男是鬼,”白金看着杜依伊,“为什么这么确定?”
杜依伊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当时被他扛在肩膀上,我真的感受到了,那是属于人体的触感!有温度,有肌肉的硬度,有呼吸时胸口的起伏。但是后来……后来他就那么消失了。”
“我信。”白金说。
短短两个字,让杜依伊的脸色好了一些,她咬了咬牙,继续说下去:“我怀疑那个人就是鬼,但没人信!安全队不信,林中乔那个贱人还想把我当精神病,关到特类病情医院去!要不是裴顾拦着,说我是被吓坏了,我现在可能已经被关进去了。”
白金没接话,只是问:“裴顾和那人交过手,他怎么说?”
杜依伊的声音压低了:“裴顾和我的感受一样,不过他觉得,乐园官方明显是在捂这件事。”
白金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说?”
“你看到那个视频了吧?可安全队的结论是,没摄像头,凶手无从查找。裴顾说了当时的经过,和凶手的特征,他们也完全没有要缉凶的意思,反过来劝我说所有治疗费用由乐园出,他们会尽力抓捕犯人,但让我们不要到处宣扬,以免引起恐慌。”
杜依伊抬起头,眼眶泛红:“白金,你说,他们是不是在捂嘴?”
白金没接话。
乐园官方在处理这件事上的态度,和梁珊对白金说的“监控不完善”如出一辙。不是查不到,是不想查,或者……不敢查。
杜依伊也没指望她真能说出什么感天动地的安慰,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来看我,那天没能去帮你,对不起。”
“我完全相信你。”白金说,“因为我也有同样的遭遇。”
杜依伊怔住了。
白金没提铁锹部的事,只说自己晚上从医院溜出去透气,结果撞上了那个面具男。
杜依伊越听脸色越白,攥着抱枕的手指节泛白:“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怎么老是攻击女孩子?”
白金在心里想:他不是攻击女孩子,是攻击“非人类寄生体”,你那天穿着兔子睡衣戴着睡帽,除了体型差,跟真兔子没两样,不被盯上才怪。
但这话她不能说,只能沉默着拍了拍杜依伊的手背。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白金问。
杜依伊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茫然:“我不知道。”
白金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杜依伊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粒花生米大小的摄像头,黑色的,表面有细小的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这是从面具男身上拿到的。”白金说,“当时它在全程录像,但是被我弄坏了,我不会修。”
杜依伊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拿起摄像头,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铃声响起后不到十秒,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裴顾推门而入,他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仿佛杜万豪重伤昏迷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工作事项”。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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