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5月17日,宿舍楼下的老槐树叶子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些发蔫,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阎政屿上楼拿了个礼盒,又转身走了下来。

阎政屿站在熟悉的四合院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脚走了进去。

这个四合院坐北朝南,里头住了七八户人家,院子的的中间有一口天井,周围牵了好几条晾衣绳,上面挂着各色的衣服。

此刻正是晚饭之前,各家各户都有人声和炊烟飘出。

住在左侧厢房的葛大爷正拿着一个水壶,慢悠悠的给窗台下几盆半死不活的花浇着水。

葛大爷长的很是精瘦,听到动静以后抬起了头来,熟悉的和阎政屿打招呼:“哟,小阎同志,又来了呀?”

阎政屿停下了脚步,点了点头:“是,葛大爷您浇花呢。”

“可不是嘛,这天干得厉害,”葛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朝着阎家的方向咂了咂嘴:“今天是那小娃儿生日?”

“对,今天要七岁了。”阎政屿应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了院子的右侧。

“去吧去吧,他们两口子估计正做饭呢。”葛大爷摆了摆手,又低头侍弄他的花去了。

阎政屿便转身朝右拐。

右手第一间屋子的门大开着,一个看着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正拿着把扫帚扫着门前的水泥地。

他穿着件半旧的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的位置,动作不紧不慢的。

屋里,一个烫着时兴卷发的年轻女人正翘着腿坐在靠门的椅子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嗑得脆响。

她磕完的瓜子皮随口就吐在了地上,有些甚至飞溅到了男人刚扫干净的区域。

可男人就像是没看见似的,只是等女人吐出来,就默默的将那片瓜子壳扫进簸箕里,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阎政屿对此情景也是**以为常了:“奉大哥,又在干活呢?”

奉名利闻声抬起了头,看见是阎政屿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特别朴实的笑容,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阎同志又来了啊。”

他看了眼屋里优哉游哉的林萍,带着几分腼腆的说道:“这……这不是好不容易才娶到的媳妇嘛,可不得好好疼着。”

林萍听见了,扭头飞了个白眼过来:“德行,就你会说。”

奉名利嘿嘿笑了两声,继续低头扫起了地。

就在这个时候,更右边的一扇木门被拉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像颗小炮弹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七岁的小阎政屿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褂子,头发剃得短短的,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脸颊因为兴奋而显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一样。

他一眼就看见了阎政屿,迈着小短腿噔噔噔的跑了过来,直接搂住了阎政屿的大腿。

小阎政屿仰着头,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小阎哥哥,你来啦。”

他的声音清脆,还带着几分奶里奶气。

这张脸,阎政屿前世看了三十多年,但在他的记忆里,却很少有这般鲜活的时候。

此时,这张脸这张脸的主人,满心欢喜的依赖着他。

阎政屿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却觉得非常不赖。

“嗯,来了,”他伸手,在小孩柔软的发顶上面轻轻揉了揉:“别跑这么快,当心摔着。”

“不会,”小孩脆生生的应道,松开了搂着阎政屿腿的手,转而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那只小手温热,柔软,带着孩童特有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小阎哥哥你快进来,爸爸妈妈做了好多好吃的,还有蛋糕呢。”

小孩的力气不小,拖着阎政屿就要往屋里走,阎政屿也没有反抗,任由他牵着。

客厅里,圆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糖醋排骨,红烧鲤鱼,青椒肉丝……

在一堆饭菜的中间,端端正正的放着一个奶油蛋糕,蛋糕上面还用红色的果酱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阎勋此时正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从厨房里面走出来。

“哎呀,小阎来了,”毕文敏眼睛一亮,连忙放下了抹布迎了上来,语气亲切:“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了,路上热吧?赶紧坐下歇歇,喝口水。”

毕文敏顺手接过了阎政屿脱下的外套,非常自然地挂在了门后的衣帽架上。

阎勋也笑着招呼:“菜齐了,就等寿星和他的小阎哥哥一起开动了。”

小阎政屿已经兴奋的跑到了桌边,使着吃奶的劲儿把一把沉重的木椅子从桌子下面拖了出来,推到了阎政屿的跟前。

他仰着小脸,眼巴巴的看着阎政屿:“小阎哥哥,你坐这里,我们一起吃蛋糕。”

他眼神里的期待和快乐,是那样的纯粹。

他不该在半天之后,落得一个父母双亡的下场。

“好。”阎政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在小男孩拉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毕文敏温柔的提醒儿子:“阿屿,先洗手。”

“哦。”小家伙又噔噔噔的跑去了卫生间,他踮着脚尖打开水龙头,胡乱的冲了冲手,用毛巾擦干以后又跑了回来,紧挨着阎政屿坐下。

一家人落座,阎勋开了一瓶汽水,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橘黄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冒着细密的气泡,十分的诱人。

“来,”

阎勋举起了杯子:“今天是咱们阿屿的七岁生日,祝我们的小男子汉,生日快乐,健康成长。”

“生日快乐,阿屿。”毕文敏也举起了杯子,看着儿子的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小阎政屿学着大人的样子,双手捧起了自己的小杯子:“谢谢爸爸,谢谢妈妈,谢谢小阎哥哥。”

毕文敏小心翼翼的将七根彩色的小蜡烛插在了蛋糕上,阎勋划了一根火柴,将蜡烛一根一根的点燃。

昏黄的灯光下,小小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围坐在桌边的每一张脸。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阎政屿起了个头,大家立马跟着唱了起来。

小阎政屿拍着手,也跟着大声唱,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蛋糕上的火苗。

歌唱完了,毕文敏提醒道:“阿屿,先许个愿,然后再吹蜡烛。”

小阎政屿立刻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抵在了下巴上,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小嘴抿得紧紧的,一脸的虔诚。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鼓起了腮帮子,深吸了一口气:“呼——”

七根蜡烛应声而灭,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好,”阎勋鼓起了掌:“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毕文敏拿过了一柄塑料小刀,开始分蛋糕,第一块带着最大的一朵奶油花,放在了小阎政屿的面前。

第二块则是给了阎政屿,然后才是阎勋和她自己。

蛋糕是那种老式的奶油,甜得有些发腻,但在这个物质并不丰裕的年代,已经是顶级的美味了。

小阎政屿吃的嘴角和鼻尖上都沾上了白色奶油,像是只偷吃成功的小花猫似的。

毕文敏一边笑着,一边用手帕给他擦干净了。

阎政屿用小叉子挖了一块蛋糕送进了嘴里,甜腻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和他记忆中的,那个生日蛋糕的味道一模一样。

饭桌上的气氛热闹又温馨的,阎勋讲着文化局里的趣事,毕文敏说着幼儿园孩子们的童言童语,小阎政屿时不时的插两句嘴,讲学前班小朋友们的玩具和游戏。

阎政屿大多时候只是沉默的听着,只偶尔的时候简短的回应一两句。

吃完了饭,阎勋和毕文敏将阎政屿按在了沙发上,两个人去厨房收拾起了碗筷。

阎政屿朝着正在帮妈妈擦桌子的小家伙招了招手:“你过来。”

小阎政屿好奇的盯着阎政屿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呀?”

阎政屿将包装盒递给了他:“打开看看,送你的生日礼物。”

小阎政屿拿了个剪刀,一点一点的将其拆开了来,露出了一个崭新的望远镜。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整个人都呆住了:

“小阎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他们学前班里的一个小朋友就有一个,平常可宝贝了,他借着拿过来看了几眼,看东西特别的清晰。

小阎政屿其实也挺想要的,只不过他问那个小朋友打听了一下价格,实在是太贵了,所以就从来没有和爸爸妈妈说过。

阎政屿看着他欣喜的样子,笑了笑:“这是个秘密。”

小阎政屿却没有丝毫气恼,反而用力的点了点头,满脸的严肃:“嗯,那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了,我谁也不告诉,谢谢小阎哥哥。”

他爱不释手的摆弄着望远镜,立刻跑到了门口,对着院子外面看来看去,嘴里不断的发出兴奋的低呼。

毕文敏和阎勋也看到了礼物:“小阎,你这太破费了。”

“一点心意而已,”阎政屿无所谓的说道:“阿屿喜欢就好。”

毕文敏擦了擦手:“你这孩子……谢谢了啊。”

小阎政屿玩望远镜玩累了,阎政屿就打开了电视,给他放了孙悟空,然后将阎勋和毕文敏叫到了卧室里面。

阎勋看着阎政屿满脸严肃的样子,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发生什么事情了?”

阎政屿扯了一个理由:“是这样的,最近这一片的治安情况有点复杂,我发现好像有人在盯着你们,要对你们不利,今天晚上很可能就是行动的时间。”

“盯上我们家?”毕文敏一下子就急了:“为什么呀?我们就是一普通职工家庭,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没得罪过什么人呀。”

“没事,先别急,”阎政屿缓声说着,在此刻显得无比的可靠:“我们只要提前做好防范,就不会出什么事,总之,有我在呢。”

“你们就跟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露出什么异样,”阎政屿说了一下注意事项:“我也要离开一下,以此来降低嫌疑人的警惕性。”

阎勋将毕文敏紧紧地搂在怀里,面色凝重的说:“好,我们听你的。”

三个人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小阎政屿正趴在沙发上,模仿着电视里面孙悟空的动作,摆着不同的手势。

听到动静后,他扭过了头来,看见阎政屿拿着外套似乎要往外面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小阎政屿瞬间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小阎哥哥,你要走了吗?”

“嗯,”阎政屿不动声色的说道:“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得先回去了。”

“啊?”小家伙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大大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跑过来,抱住了阎政屿的大腿,把脸埋在他的裤子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小阎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呀,我舍不得你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阎政屿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很快。”

“真的吗?”小阎政屿抬起了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真的,”阎政屿郑重的说道,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我们来拉钩。”

小家伙这才破涕为笑:“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阎政屿站起了身,对着阎勋和毕文敏点了点头。

毕文敏站在门口,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小阎,以后有空常来啊,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阎勋拍了拍阎政屿的肩膀,朗声说:“天都已经快黑了,你路上可要小心着点。”

“好,”阎政屿乖顺的答应着:“你们也早点休息。”

院子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各家各户的屋子里面都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对面的葛大爷听到动静将门拉开了一条缝,探出了半个身子:“小阎同志,不多玩一会儿啦?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阎政屿脚步没有停下:“还有点事情要忙,葛大爷您歇着啊。”

“哦哦,那确实事情要紧,路上慢点啊。”葛大爷也没有多问,又将脑袋给缩了回去。

阎政屿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从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绕到了阎家厨房窗户后面的地方。

他背靠在墙上,抬起了手腕,就着路灯的微光看了一眼手表,此时是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差不多八点钟的时候,潭敬昭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我没来迟吧?”

“没有,”阎政屿轻轻摇了摇头:“时间刚刚好。”

阎政屿跟潭敬昭说了一下有人盯上了阎家的事情,特意喊他过来帮忙。

走的近了,潭敬昭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带着几分调侃的问道:“蛋糕好吃吗?”

阎政屿的嘴角微微扬了扬:“放心,专门给你留了一块。”

潭敬昭撇了撇嘴:“这还差不多。”

阎政屿转过了身,曲起手指在厨房窗户的木框上轻轻敲了敲。

快速的敲了三下,然后再慢敲两下。

窗户里面立刻有了动静,插销被轻轻的拉开,阎勋的脸出现在了窗户的后面:“小阎?”

阎政屿点了点头:“嗯,是我。”

阎勋立刻将窗户完全打开了:“快进来,小心着点。”

窗户后面,台面上的东西都已经全部被清理出去了,方便阎政屿和潭敬昭的进出。

阎政屿双手撑着窗台,身体轻盈的一纵,便利落的翻了进去,潭敬昭紧随其后。

阎勋和毕文敏以前也见过潭敬昭,阎政屿带着他来蹭过几顿饭。

阎勋轻轻地关上窗户,转过身来对潭敬昭说道:“这

大晚上的,还让你专门跑一趟,麻烦了。”

“你这太客气了,”潭敬昭摆了摆手,满脸无所谓的说道:“我跟老阎是兄弟,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再说了,我们干**的,为人民服务也是应该的。”

小阎政屿看到去而复返的阎政屿,惊喜的睁大了眼睛:“小阎哥哥……”

“嘘……”毕文敏连忙上前,一把捂住了小阎政屿的嘴:“阿屿乖,小声点,小阎哥哥和这个哥哥都在跟爸爸妈妈玩一个抓坏蛋的游戏呢,你不能出声,不然坏蛋就会发现了,游戏就输了,知道吗?”

小孩子对于游戏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和理解力,他立马用小手捂住了嘴巴,还用力的点了点头,乖乖地窝在妈妈怀里,一动不动了。

“来,潭同志,尝尝看,”阎勋伸手指了一下用纱罩特意盖着的蛋糕:“专门给你留的。”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潭敬昭也不矫情,直接坐在桌子旁边就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说:“这味道真不错,手艺真好。”

吃完蛋糕,潭敬昭用纸擦了擦嘴,将目光投向了阎政屿:“接下来咱们怎么安排?”

“平常怎么样就怎么样,”阎政屿语气轻松的说道:“咱们在这里中捉鳖就好。”

阎勋连连点头:“好,都听你的。”

又看了一会儿电视,小阎政屿有些困了。

毕文敏牵起了他的手:“走吧,去睡觉。”

小阎政屿打着哈欠,又看了一眼阎政屿:“小阎哥哥,你不能趁我睡着了,偷偷走哦。”

阎政屿觉得有些好笑,轻轻应了一声:“好,不偷偷走。”

小阎政屿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屋子里面,四个大人坐在沙发上,沉默的等待着。

凌晨十二点半,毕文敏困的上下眼皮子开始打架:“小阎啊……这是不是弄错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再等等,”阎政屿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但十分肯定的说道:“就在今天晚上,他一定会来。”

“嫂子,你别急,老阎这家伙别的不说,那直觉可是邪乎得很,他说今晚有情况,那肯定**不离十的,”潭敬昭在阴影里坐直了身体:“咱们再等一会儿。”

又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整个四合院都变得万籁俱静了起来,屋子里面亮着的灯光一盏一盏的被熄灭了,到处都是一片漆黑,好像所有的人都已经睡下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几声极轻的敲门声。

紧接着,一个刻意压低了,又用某种方式弄得异常怪异,几乎不似人声的嗓音,贴着门缝挤了进来:“有人吗?睡下了吗?”

客厅的阴影里,阎政屿对着几个人打了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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