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

圣伊安被芬妮说服去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大概用了十分钟。

一分钟撒娇,四分钟解释,剩下的五分钟软磨硬泡。

等那声电子音的“欢迎光临”把圣伊安从思绪里拉回来时,她已经不知不觉跟着芬妮走到了便利店门口。正值放学的晚高峰,店内挤满了穿着制服的学生,天气炎热,短裙和长腿目不暇接。

圣伊安不爱这时候来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这条街的学校太多,人也鱼龙混杂,遇到熟人难免要打声招呼。

她觉得麻烦。

二是天气实在太热,这家店又是出了名的不爱开空调,走上一圈,心浮气躁。

芬妮很快选好了要买的东西,倚在吧台上往后撇了一眼:“伊安!我完事了,你还有要的东西吗?”

在她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便利店里的人忽然都默契地安静下来,眼神在室内来回搜寻着那个身影。

圣伊安从最外侧的货架后走出来,制服外套系在腰间,脚下那双马丁靴鞋带太长,绕了小腿两圈才打了个结。她光是走过来的动作就足够震撼,那两条腿又直又长。

西华的女生通常都会把拿到手的制服裙裁短一截,让长度看上去没那么死板。可圣伊安身上那条没裁,就已经穿出了短裙的效果。

和她擦肩而过的学生无一不捂着嘴窃窃私语,对着她发出一声“我靠”以示敬意。

圣伊安就这么走到吧台前:“选好了?这么快。”

芬妮把怀里的零食放在台面上,才发现她两手空空:“你什么都没拿啊?”

“嗯,没什么胃口。”圣伊安看了眼需要结账的东西,从兜里掏出手机,“我结吧。”

按理说这次她结并不合适,但芬妮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女店员低着头把东西一个个送到扫描枪下,一声声“嘀”音在耳边响起。

芬妮咬着嘴唇组织语言,眼看桌上的东西扫描地差不多了,才有些怯怯地望向圣伊安:“伊安......我才想起来,上次好像就是你结的,这次又让你结怪不好意思的......下次来我请你!”

“无所谓,我也没有总陪你来,而且你这月的生活费不都用来买包了?”圣伊安道。

芬妮听了她的话眨了眨眼睛,看向自己放在吧台上的那只奢牌托特包。

她确实很少能攒下钱,或者说从上高中开始就没攒下来过。她物欲高,经常冲动消费,偏偏人又爱赶潮流。

芬妮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那我还想抽包烟,我那包被老班没收了。”

圣伊安无语地撇了她一眼,转头对店员开口:“给她拿包爱喜的双爆。”

店员已经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只是叹了口气,从身后的玻璃柜里掏出一包烟,扫完后扔到桌上:“被抓了别说在我们这买的。”

芬妮才不管这些,搂上圣伊安的胳膊,语气是女生间才会有的娇嗔:“谢谢你亲爱的。”

两人结完账出来,路上已经没了刚刚的人流,芬妮拉着她沿大路往车站走,边走边刷着手机。

因为早上男生发疯的事在论坛里闹得沸沸扬扬,所以她一天的课都没怎么认真上,一直在网上看大家的评论找乐子。

圣伊安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对她的边走边刷习以为常。

芬妮突然笑着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你看这个,逗死我了。”

一条最新的热帖冲在前面,仅次于男生发疯的那条。

标题是:

【你们觉得这次学生会会长谁能当选?】

芬妮点开,果不其然,大家都是抱着娱乐的心态在调侃:

【谁有资格,那肯定是伊安姐啊,伊安姐当上会长,早读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睡觉!谁敢抬头背书,先扣他五分。】

【我选圣伊安,尖子班水太深了,先是考试作弊,又是早上疯一个男的,谁知道什么情况......】

圣伊安对这些玩笑习以为常。

她知道大家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她成绩足够差,如果当选,效果足够搞笑。在论坛这个八卦大于讨论的环境里,谁不想看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两人正聊着,就听耳边传来一道尖锐的刹闸声,圣伊安快一步拽开芬妮,脱口而出一句“小心”。

可为时已晚,一瞬间的力道撞向她的肩膀,整个人刚站稳,又立刻失去重心退了两步。

还没从混乱中缓过神,身后的一排自行车就像引发了连锁反应,一辆接一辆被碰倒在地。巨大的噪音在半空中持续了很久,直到最后一辆车倒下,几人纹丝不动站在原地。

撞过来的男生吓坏了,赶紧把自己的自行车停到一边,边鞠躬边对圣伊安说着抱歉的话。

芬妮从惊吓中反应过来,冲男生大喊:“你眼睛瞎了?骑车不看人啊?”

圣伊安从地上捡起掉落的制服外套,抬手掸了掸上面的土,转头对芬妮说:“看看你手机,没摔坏吧?”

“没,倒是你,干嘛挡在我前面?”

“这不是没事?放心吧。”

芬妮这才瞪了男生一眼,却发现他依旧僵直地站在原地,眼神死死盯着圣伊安的腿,那表情比担忧吓人得多。

如果有一个词形容,那就是惊恐。

芬妮看他那样白了他一眼:“又没让你赔,至于吓成这样吗?”

“不是不是!”男生举起一条胳膊,颤抖着指向圣伊安的腿。

两人这才把目光转向它所指的方向。

圣伊安右侧的小腿上被划开了一条血痕,那痕迹平直利落,呈现出可怖的深红色。血液不断从中涌出,滑过皮肤滴落进靴子里,就在几人看着的过程中,还在不断流动。

芬妮尖叫着捂住嘴:“伊安......”

圣伊安神情严肃,下一秒,她拉开自己的背包拉链将手伸进去摸索。

原本放着抗生素药瓶的地方此时空荡荡一片。

芬妮和男生一起围了过来。她蹲下身查看伤口,又看了眼刚刚被圣伊安推倒的那排自行车,矮栏处正凸出一条锋利的钢钉,许是后退时划伤的。

男生彻底慌了神,掏出手机想要拨打急救电话,却被圣伊安抬手拦下。

“不用,路口就有家医院,我去处理下就好。”

她表情丝毫没有失控。

或者说没有这道伤口呈现出来的半分疼痛。

芬妮抬头担心地看向她:“你确定能走吗?这个还挺严重的......不过伊安,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疼......”

“你没有感觉吗?”

*

圣伊安没有痛觉的事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她自己,另一个就是迈尔斯。

这种对痛觉的彻底丧失,在她刚出生那会儿并没有被发现,就连体检也很难有针对性地查出。

这就导致身边的家人一度以为她很能吃辣,无论多辣的东西她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咽下去。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不是能吃辣,而是辣的本质是痛觉,她感受不到痛而已。

她没告诉家里人,是觉得以她爸的脾气,要是知道了免不了会拉着她四处求医,至于她姐就会像抓住她的把柄一样冷潮热讽。她弟更不用说了,一点作用都没有。

即便如此,在圣伊安十岁之前也没把这事当个事来看。直到有年冬天,她趴在家里的壁炉前看书,一不小心睡着了。壁炉的火顺着地毯烧到她的头发,她无从感知,佣人恰巧来查看,她才勉强逃过一劫。

这件事才因此被重视起来。

她在网上查看了很多国内外的相关资料,试图寻找根治的方法。

结果只得出一个结论:无法根治,且只能通过及时检查和服用抗生素,尽量减少由失去痛觉引发的其他病症。

她想开了。

没有痛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步入高中后,她能感受到自己周围的同龄人都在因为青春期的荷尔蒙而疯狂躁动。只有自己,在情绪稳定中快速坠向无聊。

她看到迈尔斯的第一秒其实是看到了他的手。

当时在迎新会上,他抚摸别墅主人的金毛,那条狗在他掌心的摩挲下坐了下来。于是他用了点力道抓挠小狗的头部,使狗狗乖顺地靠在他腿边。

圣伊安看着他。

周围的人都在随着音乐舞动,只有她看着他。

迈尔斯回了她一个目光,然后打招呼似的点了下头。

圣伊安鬼使神差地开口:“它好像很喜欢你,你用的什么方法?”

“我第一次见它,”迈尔斯继续摸着金毛的头,“不听话就惩罚,听话了就顺毛捋。”

“它吃这套?”

“吃,”迈尔斯收回手靠在沙发上,“有时候惩罚比奖励更管用。”

惩罚。

这个词在她生命中消失了太久。

无论是现实意义上,还是调情上。

圣伊安从小到大,但凡是想要得到的东西,无论花多少钱她爸都会满足。就算是闯祸挨揍,棍子打在掌心,对她来说也不过是挠痒痒。

后来她谈过两个男朋友,对她也是百依百顺。看在她家的背景上不敢得罪她,在她觉得水到渠成该玩点刺激的时候,纯情地在她脸上留下一个轻若无物的吻。

惩罚,她觉得那大概是一种痛觉。

她感受不到,所以未曾拥有。

于是她问:“痛了才算惩罚吗?”

迈尔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爽得发麻也是。”

“比如做.爱。”

她看他,他看她。

当晚通过了好友申请。

迈尔斯起码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在说到做到这点上无人能敌。他说了让她爽就真的让她爽,哪怕感受不到痛,也能变着花样让她高.潮。

恰到好处的窒息,必要时候的捆.绑,以及在完全黑暗环境下让她凭触觉去感受。两人玩火但不自焚,床上的任何事都停在床上,下床之后他还是他,她也还是她。

———“这几个药都看说明涂,三天后过来换纱布。”

回忆顺着头顶的冷光灯回到现在,圣伊安朝窗口内的医生点了点头,接过了递来的药。

晚上的医院不算冷清,整个急诊大厅有一半的座位都坐着人。明显的消毒水气味,和不断循环的电子屏都在提醒她———今天伤惨了。

圣伊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她刚包扎完伤口,试图酝酿出一丝独自来医院的悲凉情绪。

结果就是她失败了,只能重新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着屏幕。

二十分钟前她发了个朋友圈,设置了密友可见。内容就是一张在医院的照片,俯拍,腿上的纱布露了出来。

配字是:本月第一摔。

有点自嘲的意思。

这条朋友圈就这么顺着网线,爬到了陈卜新的手机屏幕里,然后被他截图下来,发给了迈尔斯。

迈尔斯收到消息时正往地铁站里走,花了两秒钟改变主意,从路边扫了辆哈罗单车骑了过来。

圣伊安就像有预感一样,看了眼急诊大厅正中间的时钟。

19:00整,医院的落地窗外,迈尔斯把自行车停在了规定位置内,然后从大门走了进来。

他眼神扫到圣伊安的时候,她正葛优瘫在椅子上,由于伤口包扎不方便跷二郎腿,整个后背都快要滑到坐垫的位置。

迈尔斯沉着脸朝她走过去,被几个候诊的陌生人盯了一路。毕竟混血走到哪都引人注意,但这次倒真不是因为他是混血,而是他的头发彻底被风吹歪了。

圣伊安嬉皮笑脸地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你骑车来的?”她问。

“嗯,锻炼锻炼身体。”他边走边做了个扩胸运动。

分手后的头一次见面,两人都默契地没提冷战的事。过了几秒钟,圣伊安被他的幽默弄的笑了一下。

迈尔斯走到她跟前,俯身托起她摔坏的那条小腿。圣伊安被他拽得往前挫了一下,整个身体险些滑下座椅。检查过后,他将那条腿放回地上。

迈尔斯把她书包挪了个位置,自己坐到了她旁边。

“怎么弄的?”

圣伊安开口道:“跟芬妮一起放学,没看路,不小心摔的。”

她嫌麻烦,没说被人撞的事。

“芬妮人呢?”

“我让她回家了,”圣伊安坐的舒服了些,“两个人在这儿也是干坐着,她比我还着急,帮不上什么忙。”

迈尔斯露出一个意料之内的表情,把注意力转回到她身上:“药都开了吗?”

“开好了。”

“抗生素呢,吃了吗?”

“落学校桌斗里了。”

迈尔斯就像知道她忘了拿一样,从外套口袋掏出一个药盒扔给她。圣伊安看他这架势像在示好,于是拿起药盒接招。

“帮我接点水吧,我嗓子疼,不好咽。”

她只是普通说,在他看来却像在撒娇。

迈尔斯看向她,然后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去买水。

圣伊安拽住他衣袖:“哎,我包里有保温杯,走廊那边就有饮水机,比出去买更近。”

迈尔斯被她说动,翻出水杯后就朝走廊的方向走了过去。等到他接了一杯回来,圣伊安正撑着脑袋等他。

迈尔斯吹了吹水杯里的水,然后伸手递给她。圣伊安盯着他的眼睛接过杯子,放在嘴边抿了一口,觉得温度正好,才倒出一粒药吞下去。

“你今天没在学校打球?”圣伊安扣上药盒。

今天周一,按照之前的惯例,这个时间是迈尔斯去体育馆打球的时间。两人刚在一起那会儿都会刻意把周一晚上腾出来。

迈尔斯回:“没去,累了。”

他没说自己累了的真正原因是中午没吃饱,如果不是看到圣伊安在医院,自己现在应该在超市里抢购打折商品。

就像他从来没和圣伊安提过,他和他妈的关系已经到针锋相对的地步了。

圣伊安只是对他的话点点头,动作由撑头改为双手抱胸,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她看了大约两分钟,才把头转回来。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她问。

迈尔斯双臂撑在腿上,没有和她对视。

想。但想说的太多了。

他想说他不是不想找她复合,是他没钱了,暂时买不到拿的出手的礼物。他想说他有办法让一切恢复到原来的轨道,但前提是搞定他妈。他想说他好累,学校的午饭真他妈难吃,如果不是她在医院,他真想好好回家洗个澡睡一觉。

他想说从走进医院的那刻他就该亲她,而不是磨磨唧唧地倒了杯破水。

但他说:“你饿吗?”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

圣伊安把开的药全部塞进背包,等一切弄好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饿了,你请我吃饭吧。”

她开口从来都是这样理所当然,哪怕是迈尔斯大老远来找她,哪怕似乎该表达感谢的是她。

迈尔斯已然习惯,跟着站起来:“去哪吃?”

“路边摊应该还开着。”

*

她说的路边摊是只有晚上才营业的小店,主做拌面,基本都是下了晚班的工人来寻温饱。店面不大,甚至都没有牌匾,在一条破旧的街道里,几十年没涨过价。

到夏天,老板会放几张矮桌在室外,配套的塑料板凳经常有裂痕还在坚持用。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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