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瑶光仙居,阿吉正坐在门口,一听见动静便匆匆迎上来。他在这等了一整夜,正打算横闯皇宫寻人,毓禾就出现了。
与金甲兽缠斗了一夜,浑身酸疼,毓禾只想尽快回房歇息,径直往屋里走。
阿吉也不多问,默默跟在后面。
一进门,她便愣住了。桌上摆着三盘金钗珠饰,这些首饰样式繁复,做工精巧,件件价值不菲,极尽奢靡。
“送东西的太监说,圣上十分重视这次金麒台之宴,望主人定要盛装出席,特意送来这些贵重首饰。”阿吉在一旁解释道。
毓禾随手拿起一支五凤挂珠钗,做工确实精美,随即不屑地扔回盘里。
她总算看透了皇帝的用意,沉住气说:“这皇帝真是狡诈,先是强行扣押质子,挑起两国争端,又在宫中豢养金甲兽,意图训练妖兽为强兵,如今竟还想让我替他试探金甲兽的本事。人间帝皇,竟为所欲为,毫不知耻。”
阿吉听罢,再看那盘珠宝首饰,瞬间明白那皇帝竟敢算计主人,一怒之下掀翻了盘子,满盘金钗珠宝哗啦啦滚了一地。
他怒道:“我替主人去教训他!”
毓禾也想,可她不能。
并非神不可伤人的天规天条束缚了她,而是因为他是皇帝,一国之君的安危关乎万民性命。若他在此时遭遇不测,敌国必定发难,战火四起,受苦的还是无辜百姓。
她不能伤他,也不能轻易放过他。
算一算日子,明天便是毒火反噬的第七日,届时法力自会解封,恰好与金麒台之宴同一天。到那时,灭一只金甲兽也不在话下。
毓禾放宽了心,注视着地上的珠宝,说:“不必着急,静待时机,我会亲自动手。”
阿吉虽不明白她说的“时机”是什么,但她让他等,他便愿意等。
长乐宫。
乐正卿梦整整睡了四个时辰。早上醒来时伸了个懒腰,将连日疲倦一扫而空。
这几日她为席温尧的事奔波辗转,已许久没有睡得这般安稳了。
昨晚她去了御书房,明里暗里提及毓禾的箴言。
乐正弘终归是信神敬神之人,纵使仍有犹豫,神仙的话却不会全然不听。乐正卿梦稍加递了台阶,便让他松了口,得了一道口谕:今日一早便下旨解除席温尧的禁闭。
有这样的喜讯,乐正卿梦从起床起便笑意盈盈,没停过。
服侍梳洗的宫女看在眼里,忍不住问:“公主可是遇着什么好事了?脸上都笑开花了。”
乐正卿梦乐呵呵道:“天大的好事。”
宫女一惊:“圣上给公主和怀王赐婚了?”
毕竟这是乐正卿梦成天念叨的心愿,年年生辰许的愿望都是与席温尧白首偕老,永不分离。宫女自然以为天大的好事便是两国联姻,有情人终成眷属。
乐正卿梦的脸慢慢泛起绯红,少女怀春的羞涩与喜悦全写在脸上。她摸了摸发烫的面颊,忙止住宫女的猜测:“不是这事……是他要解除禁闭了。”
宫女笑着又道:“那也差不远了。圣上能网开一面,说明便不再生怀王的气了。公主不是在物色驸马么?若这次趁势向圣上讨要怀王,说不准圣上就答应了。”
驸马……乐正卿梦坐在梳妆台前,心思一下子飘远了,沉默了好一阵。两个宫女相视一笑,也不再多言,只继续上前帮忙理妆。
“今日的妆要化得好看些,显得气色好、人精神。”乐正卿梦回过神,强调了一句。
宫女笑道:“是,公主,今日保管让公主容光焕发,漂漂亮亮地出门。”
另一个宫女打趣道:“其实公主不必刻意打扮,反正公主化成什么样,怀王都喜欢。”
乐正卿梦的脸更红了,假装试戴珠钗来掩饰羞涩,可对比了几支都不太满意,便翻开首饰盒的夹层,从里面取出一支双蝶恋桃花珠钗,那是席温尧送她的十七岁生辰礼。
两个宫女又是相视一笑,这回没再打趣,怕自家公主脸皮太薄,临阵脱逃。
宫女精心捧了十几套衣裙任她挑选,乐正卿梦特意挑了一件嫣红色衫裙,外罩藕荷色薄衫,娇嫩的颜色衬得肌肤白里透红,面如桃花。
两个宫女早已将她夸上了天,将细节一一打理好,正要送公主出门,贴身宫女棠儿却匆匆进来,急切道:“公主殿下,怀王他……”
乐正卿梦大喜:“温尧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不——不是。”棠儿面色惊惧,“怀王身边的侍卫来报,怀王被抓进了刑部大牢。今早有人在朝上告发他谋害圣上,证据确凿,圣上一怒之下,定于秋后将怀王斩首。”
乐正卿梦面色瞬间惨白,拔腿便往门外奔去。
入夜后下起了雨。起初只是豆大的雨滴接二连三砸下来,芭蕉叶噼里啪啦地低垂下去,转眼间雨声连成一片,琉璃瓦尽数湿透,天幕仿佛被割开无数道口子,大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屋内檀香四溢,毓禾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忽被雨声惊醒。
睁眼便见阿吉正要关窗,忙叫住他:“别关,就这样吧,许久没听过雨声了。”
阿吉刚拿下叉杆,闻言又重新放回去。
毓禾再次合上眼,过了一阵忽觉不对,又睁开眼来,就见阿吉规规矩矩跪坐在跟前,疑惑道:“你怎么还在这?不回去休息么?”
“我在这儿守着主人。”同样的回答,他说了无数次。
“我不需你守着。”同样的拒绝,她也说了无数次。
可终归无解。他任性地守着,她也懒得再重申主张,于是便由着他坚持了。
雨声摇荡着夜色。从窗口望去,只见毓禾惬意地轻晃着摇椅,嘴角挂着浅浅笑意。
旁边跪坐着阿吉,面无表情,却透出他少有的平和。
而另一边,乐正弘的寝宫外也跪着一个人,是他的女儿卿梦。
她浑身已被雨水浸透,藕荷色外衫与嫣红色罗裙紧紧贴在身上,珠钗歪歪斜斜,发丝黏在面庞上,妆容一塌糊涂,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可她已顾不上公主的颜面,只跪在雨中凄声喊道:“父皇!此事有误会!这事我早就知道,温尧去金麒台只是想让父皇放他回去看母亲,绝无加害之心!请父皇明察秋毫,还温尧一个清白!”
她在雨中跪了许久,无一人敢靠近,因为皇帝有令,任何人不得替大公主撑伞送食,什么时候她撑不住倒下了,再将人送回长乐宫。
可乐正卿梦从早上撑到天黑,从天晴撑到大雨如注,一遍遍恳求父皇收回斩杀席温尧的圣旨,求到嗓音沙哑,仍撑着、求着、跪着。
那扇殿门始终未打开。
后来她退了一步,改口恳求父皇另一件事:“父皇,温尧的腿受了伤……在事情未查明前,请允许太医去看看他的伤吧……再不看,他的腿怕是好不了了……父皇……女儿求您了……”
那扇门依旧紧闭着。
乐正卿梦有些不敢相信,从前只要她撒一点娇便什么都能答应的父皇,这次为何如此决绝,一丝回旋的余地也不留?
她已跪了一整天,换做从前,父皇至多让她跪上半刻便会心软扶她起来。
她脸色煞白,终于意识到父皇这次是铁了心要杀席温尧。坚守的意志熬不住,她竟直直倒了下去。
屋檐下守候的宫女太监纷纷围上来,有人喊太医,有人撑伞,有人唤轿辇,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翌日,金麒台。
台上摆着一张红木桌,美酒佳肴琳琅满目。乐正弘打听到毓禾喜食鲜果,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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