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醒木轻轻一落,满座茶客便静了下来。

“上回说到,小师妹归晚学剑月余,大师兄裤子破了不少,黑历史被三师兄翻了个底朝天,全院笑成一团。说起来,这仙门修行,有人靠根骨,有人靠机缘,有人——”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有人靠师兄。”

归晚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事情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她蹲在伙房门口,看蚂蚁搬家看得出神,手里还攥着半块温见雪新做的桂花糖藕——三师姐说了,这次的糖藕桂花放多了,算失败品,让她帮忙消灭掉。归晚吃得满嘴黏糊糊的,正舔手指,就听见身后一声咳嗽。

谢长晏站在廊下,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归晚腾地站起来,下意识把糖藕藏到身后,又觉得不对,又拿出来,含糊地喊了声:“大师兄。”

谢长晏的目光从她嘴角的糖渍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归晚接过来,擦了擦嘴。擦完低头一看,帕子雪白,被她擦得一片黄乎乎的糖渍。她心虚地把帕子叠了叠,攥在手里,准备回头洗干净了再还。

“跟我来。”

谢长晏说完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一副笃定她会跟上的样子。

归晚把糖藕往旁边一塞——塞进了刚好路过的顾砚辞手里——小跑着跟上去。跑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嗓子喊了一声:“砚辞帮我留着!别让楚师兄看见!”然后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了两声,一边咳一边追。

谢长晏领她进了一间静室。

屋里陈设极简,一榻一几,墙上挂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夕阳从窗棂里斜进来,落在青石地面上,像铺了一层淡淡的金。归晚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她这大师兄什么都好,就是话少脸冷,往那一站跟块寒铁似的,每回见了都发怵——虽然入山这些日子,谢长晏待她从无苛责,可她骨子里那点胆怯,总归没散干净。

谢长晏在她对面盘膝而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入山月余了。”

归晚点头如捣蒜。

“根骨我看过了。”

归晚不点头了。

“不算好。”谢长晏说得直白,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筋脉细弱,丹田浅窄。单靠你自己修,十年未必筑基。”

归晚的肩膀垮了垮,嘴唇抿成一条线。这话她不是头一回听——当年在镇上,那些大宗门来挑弟子的人就是这么说的。根骨太差,不堪造就。她早就习惯了,可这会儿从谢长晏嘴里说出来,心里还是酸了一下。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说话。

谢长晏看着她的头顶,沉默了两息。

“但我没说不能修。”

归晚抬起头。

“我的路子,你走得通。”谢长晏伸出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朝上搁在膝头,“把手给我。”

归晚犹豫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的手刚抓过糖藕,黏糊糊的。她把手伸过去,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再伸出去。

谢长晏看着她这一套动作,嘴角极轻微地抽了一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他的掌心渡了过来。

那气息初时温吞,像一汪春水缓缓漫过四肢百骸,暖洋洋的,舒服得她差点眯起眼。她想,这也不难嘛,大师兄果然爱夸张——

念头还没转完,那股气忽然变了。

像是决了堤的江河,猛地灌入她全身经脉。滚烫的、汹涌的、不由分说的,把她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筋脉都撑到了极限。

归晚闷哼一声,脸色刷地白了。

疼。

说不上来的疼。不是刀割火燎那种,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撑开。丹田像一只小口袋,被人硬生生撑大了好几倍,每一条经脉都在被强行拓宽——干涸的河床忽然涌入洪流,裂开又愈合,愈合又裂开。

她浑身发抖,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她想缩手,谢长晏扣住了她的手腕,五指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别动。”

他的声音不大。归晚一个激灵,硬生生忍住。她咬紧牙关,把嘴唇咬得发白,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她对时间的感知已经模糊了,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人拆成了碎片,又在半空中重新拼起来。疼到最后已经不疼了,只剩下麻木的胀和铺天盖地的疲惫。

那股气终于缓缓收了回去。

谢长晏松开手。

归晚直接瘫在了地上,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糖,黏在青石地上一动不动。她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上下被汗浸透了,头发丝糊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缓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大师兄……你是不是……趁机报复我上次把你的剑擦锈了……”

谢长晏嘴角又抽了一下。

“……那是半身修为。”他说。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归晚猛地坐起来,动作太猛扯得浑身骨头咔咔响,她龇牙咧嘴地顾不上疼,瞪大眼睛:“什么?!”

“我的半身修为,渡给你了。”谢长晏说这话的语气,跟说“今天灶上蒸了馒头”差不多,“你的丹田太浅,我用修为替你扩了扩。往后修行,事半功倍。”

他说得轻描淡写。

归晚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她虽然入门不久,课业也稀松,可也知道修为对一个修士意味着什么。那是多少年苦修,多少日夜打坐吐纳,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这世上有人肯替你花钱,有人肯替你出力,可修为这种东西,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哪有人肯让给别人的?更何况是半身。

“大师兄……”她声音有点抖,嗓子眼发紧,“这个……这个是不是很贵?”

谢长晏沉默了一瞬,大概是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很贵”的问题。

“不贵。”他说。

归晚不信。她虽然傻,但没傻到这种程度。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谢长晏已经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归晚才注意到他的脸色——比方才白了几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虽然神情依旧淡淡的,背脊依旧挺直,可那股虚弱是藏不住的。

归晚看着他,鼻子忽然一酸。

谢长晏没看她,背对着她往门口走。走了两步,脚步顿了顿。

“你既然入了这个门,就是我的师妹。”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旁的师兄师姐有的,你都会有。”

说完推门出去,袍角被晚风掀起一角,几步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归晚坐在静室里,愣了好久。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落下去,屋里暗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拿袖子擦了擦眼睛,站起来。腿还软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扶着墙走出回廊。

刚拐过弯,就撞上了楚问舟。

楚问舟正趴在墙头上吃花生,看见她出来,眼睛一亮,花生壳往下一撒:“哟,小师妹,你这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牛踩了。”

“差不多。”归晚有气无力地说,“大师兄把他的修为渡给我了。半身。”

楚问舟手里的花生掉了。

他愣了一下,从墙头上跳下来,花生壳粘了一袍子也没顾上拍。他上下打量了归晚一番,张了张嘴,表情有点古怪。

“半身?”他压低声音,“他疯了?渡半身修为,他自己要掉一个大境界,少说三年才补得回来——”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把嘴闭上。

归晚愣住了。

“掉一个大境界?”她重复了一遍,“三年?”

楚问舟干咳了一声,眼神飘忽:“那个……我瞎说的,你别当真。大师兄那么厉害,这点修为算什么,他打个坐就回来了,真的,特别快——”

“楚师兄。”

“嗯?”

“你每次撒谎的时候,话就特别多。”归晚盯着他。

楚问舟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挠了挠头,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窘迫。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你别跟大师兄说是我说的。他那个人,最怕别人替他操心。”

归晚没说话。

楚问舟看她那副表情,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大师兄既然这么做了,就是他觉得值。他那个人,认死理,他觉得你是他师妹,他就得管你。你哭丧着脸去找他,他才头疼。”

归晚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楚师兄,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楚问舟看着她,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废话。”他说,“你当然没用。你才入门一个多月,你要是现在就有用,我们这几个修炼了十几年的岂不是白活了?”

归晚被他敲得龇牙咧嘴,捂着脑袋瞪他。

“没用就慢慢学。”楚问舟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碎,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大师兄把他的修为给你,不是指望你明天就变成绝世高手。他是想让你以后的路好走一点。你就好好练,别浪费他的修为,就行了。”

归晚揉了揉脑门,忽然问:“楚师兄,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楚问舟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翻了个白眼:“想多了。我是怕你哭鼻子,二师姐又要骂我欺负你。”

“我没哭。”

“你眼眶还红着呢。”

“那是被大师兄的修为撑的。”

“哦,修为还能把眼睛撑红,头一回听说。”楚问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行了,赶紧回去歇着吧。明天大师兄肯定天不亮就拎你起来练剑,你到时候起不来,别怪我没提醒你。”

归晚走了两步,又回头:“楚师兄。”

“嗯?”

“谢谢你。”

楚问舟挥了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少来这套。快走快走。”

归晚走到院子门口,忽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她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楚问舟:“楚师兄,顾砚辞在哪?”

楚问舟愣了一下:“好像在他屋里,怎么了?”

归晚二话不说,撒腿就往顾砚辞的屋子跑。刚跑了两步腿一软,扶了一下墙,又继续跑。

楚问舟在后面喊:“你跑什么?你那腿还软着呢!”

归晚头也不回:“我的糖藕!”

她跑到顾砚辞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幕让她感动又心碎的画面。

顾砚辞坐在门槛上,双手捧着那半块糖藕,一动不动,活像一尊小石狮子。糖藕已经开始发干了,边缘有点硬,表面的糖浆凝固成了亮晶晶的一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藕,表情认真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砚辞!”归晚喊了一声。

顾砚辞抬起头,眼睛一亮,站起来把糖藕递过去:“姐,你的糖藕。我一直看着,没让楚师兄拿走。”

归晚接过来,看了看糖藕,又看了看顾砚辞。他袖子上沾了糖渍,大概是一直攥着没敢松手。

“你就一直这么拿着?”归晚问。

顾砚辞点点头。

“没去吃饭?”

“怕楚师兄偷。”

归晚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又酸又暖。她把糖藕塞进嘴里,嚼了嚼——已经不那么好吃了,发干发硬,桂花味也淡了。但她还是嚼得嘎嘣响,咽下去之后说了句:“好吃。”

顾砚辞就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

“姐,大师兄找你做什么?”

归晚想了想,决定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大师兄把他的修为分了我一点,这样我以后练剑就不那么费劲了。”

“哦。”顾砚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从袖子里摸出颗糖递过去,“姐吃糖。补补。”

归晚接过来,是一颗芝麻糖。她剥开塞嘴里,芝麻香在嘴里化开,忽然觉得今天的糖比平时都甜。

“砚辞。”

“嗯?”

“以后别饿着肚子帮我守东西,该吃饭就去吃饭。”

顾砚辞想了想,认真地说:“那姐的东西被楚师兄偷了怎么办?”

“偷了就让他赔。”

“他肯定不认账。”

“那我就告诉二师姐。”

顾砚辞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

两个人正说着话,温见雪端着两碗藕粉从回廊那头走过来。她看了归晚一眼,把其中一碗递给她:“喝了。我加了点补气的药材,你今晚这一折腾,不补一补明天肯定起不来。”

归晚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藕粉滑润,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和一丝药味,不苦,反而有点清甜。

“谢谢师姐。”

温见雪“嗯”了一声,把另一碗递给顾砚辞。然后她上下打量了归晚一番,眉头微微皱起:“大师兄把修为渡给你了?”

归晚一愣:“师姐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他的灵力气息。”温见雪淡淡地说,“半身?”

归晚点头。

温见雪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里头有一种“我就知道他会这么干”的无奈。她伸手替归晚把糊在脸上的头发丝拨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猫。

“大师兄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不跟人商量。”温见雪说,“不过你也别太有负担。他既然给了你,就是真心想给。你要是天天觉得欠他的,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

归晚端着藕粉碗,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桂花碎,忽然说:“师姐,我以后会还他的。”

温见雪看着她。

“等我有本事了,”归晚说得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傻气,“我也把修为分给他。不对,分双倍。”

温见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是冬日里忽然化开的一汪春水。

“好。”她说,“那你可得好好修炼。大师兄的修为可不是小数目,你要还双倍,怎么也得修个百八十年。”

“百八十年就百八十年。”归晚喝完最后一口藕粉,把碗一放,一抹嘴,“反正我以后要变得很厉害。到时候我罩着大师兄,罩着师姐,罩着楚师兄,罩着砚辞。谁欺负你们,我就拿剑劈他。”

温见雪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行,”她说,“那我们可就指望你了。”

顾砚辞在旁边端着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姐已经很厉害了。”

归晚扭头看他:“我哪里厉害了?”

顾砚辞想了半天,说:“姐吃糖藕吃得特别快。”

归晚:“……”

温见雪笑出了声。

当晚,归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半身修为还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但更让她睡不着的,是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那几句话。

“旁的师兄师姐有的,你都会有。”

“他掉了一个大境界,少说三年才补得回来。”

“你就好好练,别浪费他的修为,就行了。”

她瞪着房梁,忽然翻身坐起来,对着墙壁发誓一样地说:“谢长晏,你等着。我以后一定还你双倍。不对,三倍。”

墙那边传来楚问舟闷闷的声音:“小师妹,大半夜的,你自言自语能不能小声点?我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归晚吓了一跳:“楚师兄你住隔壁?”

“你以为呢?这院子就这么大,你以为墙多厚?”

“那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偷听?”

“……我没有偷听。”楚问舟的声音顿了一下,“我是光明正大地被吵醒。”

归晚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说了句:“对不起楚师兄。”

隔壁沉默了一会儿,楚问舟的声音又传过来:“三倍,口气不小。你先练好大师兄教你的剑法再说吧。今天那第三式,手腕还是歪的。”

“你怎么知道我手腕是歪的?”

“……温见雪说的。”

“师姐今天没看我练剑。”

隔壁沉默了两秒。

“好吧我趴墙头上看的。睡觉。”

然后隔壁就彻底没声了,速度快得像被人点了哑穴。

归晚把被子从头上扯下来,瞪着墙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又躺回去,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外头有极轻的脚步声。她没睁眼,也没爬起来看。

第二天早上推开门,门口放着一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三个字——“培元丹”。字迹端正锋利,一笔一划都像谢长晏这个人。

她攥着小瓷瓶,站在晨光里,自言自语:“谢长晏,你还说我根骨差。你把培元丹给一个根骨差的人吃,不是浪费吗。”

说归说,她还是把小瓷瓶仔细收好了。

卯时,天还没亮透,归晚准时出现在洗剑池边。

不是她自己起来的。她设了三个闹钟——一个铜盆,放在床头,里头搁了个铁勺子,勺子上绑了根绳子,绳子另一头拴在门闩上。楚问舟每天早上准时推门出来,一推门,绳子一拉,勺子敲在铜盆上,“咣”的一声,整院子的人都被吵醒。

今天是第一天试用。

效果拔群。

“归晚!!!!”楚问舟的怒吼从隔壁传来,“你在我门上拴了什么鬼东西?!”

归晚一边穿衣服一边喊回去:“闹钟!楚师兄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差点被那声吓得从床上滚下来!”

“那你明天轻点推门!”

“我——”

“都给我闭嘴!”温见雪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音量不大,杀气十足,“天还没亮,谁再吵一声,今天的早饭就是黄连粥。”

全院安静了。

归晚捂着嘴偷笑,抱着剑往洗剑池跑。跑到的时候,谢长晏已经站在那里了。

晨雾里他的身影有些模糊,衣袂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他看了归晚一眼,表情淡淡的。

“今天没迟到。”他说。

“我做了个闹钟!”归晚一脸骄傲。

谢长晏沉默了一瞬,大概是在想象那个所谓的“闹钟”是什么东西。然后他决定不深究。

“拔剑。昨天那三式,今天练——”

“大师兄,今天能不能少一点?”归晚赶紧打断他,“二十遍,二十遍行不行?”

“三十遍。”

“二十五遍——”

“四十遍。”

归晚闭嘴了,咬着牙开始练。

第一遍歪歪扭扭,第二遍胳膊发酸。练到第十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快死了,练到第十五遍的时候已经死了。但那股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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