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原因。”杨石泽微笑，“第一，沈晏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托付的事，我一定会办。第二，”他顿了顿，“我妹妹也在女子私塾读书。她回家常说，何老师教她们看见了更大的世界。就冲这一点，我也该帮你。”
何思玥愣住了：“您妹妹是……”
“杨婉如。在乙班。”
何思玥想起来了。那是个文静的女孩，总是坐在角落，但画得一手好工笔。
“世界真小。”她轻声说。
“是啊。”杨石泽点点头，“所以何小姐不必客气。令尊的事，我会尽力。但在沈晏回来之前，有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什么？”
“留在法租界，不要回去。”杨石泽神情严肃，“赵副官的人可能还在盯着何家。你回去不安全。我这里有空房间，你可以先住下。”
何思玥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谢谢杨先生好意。但我不能躲在这里。私塾还有学生，家里还有母亲和弟弟妹妹……”
“何小姐。”杨石泽打断她，“你知道沈晏为什么特意给我打电话吗？他就是担心你会不顾一切地回去。他说，你太要强，遇到事总想自己扛。”他顿了顿，“但这次不一样。对方是拿枪的，你一个女子，怎么扛？”
这话说得直接，却让何思玥无法反驳。她握着茶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窗外传来电车的叮当声，还有小贩的叫卖。
法租界的午后，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一江之隔的华界，父亲正不知在何处受苦。
“我……”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你没有什么都不做。”杨石泽放柔了语气，“你留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帮助。因为你安全，我们才能放手去做。如果你出事，沈晏回来，我怎么交代？”
他说着，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沈晏留给你的第二封信。他说，如果你坚持要回去，就把这个给你看。”
何思玥接过信封，手指微微颤抖。她拆开信，沈沈晏的字迹映入眼帘：
“思玥，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又不听话了。我知道你担心伯父，但请相信我，也相信石泽。留在安全的地方，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投资绿洲，是为了让它长得更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生长，等我来浇水。——沈晏”
信的最后，画了一个小小的算盘，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这笔账，等我回来再跟你算。”
何思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落在信纸上，洇开了墨迹。她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杨石泽没有说话，只是递给她一块手帕。
许久，何思玥抬起头，擦干眼泪。她将信仔细折好，放回信封，然后看向杨石泽：“杨先生，我答应您，留在法租界。但请您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每天让我知道事情的进展。”何思玥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我不能躲在后面，什么都不知道。”
杨石泽看着她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坚韧的光。他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黄昏时分，杨石泽安排车送何思玥去他另一处公寓。
车子驶过霞飞路，梧桐树的影子在车窗上流淌。何思玥看着窗外，忽然想起沈沈晏说，他在沙漠里走了太久，而她是他唯一的绿洲。
现在，绿洲遇到了风沙。
但她知道，那个说会一直浇水的人，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何思玥呆在公寓里坐立难安，实在没有办法安心地继续呆在这里，刚准备下楼，杨石泽赶了过来。
“杨先生，这件事是不是相当的棘手？”何思玥看到杨石泽眉头紧锁，就知道这件事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对，这件事发展得如此迅速，像是计划了很久，你家被军政府的人都封起来，抄没了所有的家产，全部充公，家里的人也都被抓起来了。”
何思玥踉跄地往后退了退，“那他们怎么没有把我抓进去？”
杨石泽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有人在保你。沈沈晏临走前，打点了军政府里几个关键人物。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沈家大少爷要保的人，他们不敢轻易动。”
何思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墙壁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旗袍渗进来。她闭上眼睛，眼前闪过父亲书房被砸的场景，闪过母亲晕倒的画面，闪过弟妹惊恐的眼神。
“全部充公……”她喃喃重复，“连祖宅都……”
“是。”杨石泽的声音里带着不忍，“但何小姐，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对方动作这么快，这么狠，显然是蓄谋已久。我们必须立刻反击，否则……”
“否则什么？”
杨石泽沉默片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查到一些东西。那个赵副官，半年前在闸北悄悄买了两处宅子，用的是他小舅子的名字。而这两处宅子的钱，来自一家叫‘荣昌号’的商行。”
他将文件展开，上面是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荣昌号的老板，姓陈，是教育局陈副局长的堂弟。而这个陈副局长，正是之前反对女子私塾最积极的人之一。”
线索像一张网，在何思玥眼前缓缓展开。她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复杂的关联，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时兴起，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他们要的不仅是何家的财产，”她轻声说，“还要彻底打垮女子私塾，打垮所有想走新路的人。”
“对。”杨石泽点头，“所以何小姐，你现在不能出去。他们没抓你，是因为忌惮沈家。但如果你主动露面，给了他们借口……”
“那这件事就没有办法了吗？”
“有办法，赵副官贪财，或许他是一个切入口。”
“那我去和他谈，我想应该没人对我家存在汇丰银行的钱财不感兴趣吧？”
杨石泽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大：“何小姐，你疯了？那是虎口！赵副官那种人，吃人不吐骨头的！”
“我知道。”何思玥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几辆监视的汽车，梧桐树的影子在车顶上摇晃。“但老虎再凶，也要吃饭。而我家存在汇丰银行的那笔钱，足够喂饱一只饿虎。”
她从旗袍内袋取出一个小本子——是父亲给她的，上面记着何家在国内外几个银行的账户和密码。其中汇丰银行那一页，数字后面的零多得让人眼花。
“这笔钱，他们还没查到。”何思玥转过身，眼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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