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筱以为李蕴死了,取下金镯金簪换上素衣白衫,预备后事。

她想选江南的墓地,将王媛与李蕴一同送回去。她不想再看见她们,不想她们在一个驾车马赶几个时辰便能到的地方。她不想在清明祭拜,不想每岁年前去坟头贡两碗馄饨。

她不想再知道与这对母女有关的任何事。

可雪茶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告诉她她的不想,是彻彻底底的颠倒黑白,是十余年的冷眼旁观。

她安排雪茶去找沈奕川,将对她说的话再对沈奕川说一遍,她带上柳鸣匆匆赶来。

多么可笑,掌管永昌侯府后院那么多年,她能信得过的人,依旧只有柳鸣。

穿过歪歪斜斜的灌木丛,两具尸首横陈院中,李蕴半死不活地昏在地上,背上血迹触目惊心。

一道黑影逼近角落,李蕴抬眼皮看见她,嗓音嘶哑。

若再迟一点……若她再来迟一点……

她早该杀了他。

剑又进一寸,李崇僵硬地半扭过身,咳出血来。

“元筱,你怎么在……”

剑锋扭转搅动血肉,王元筱抽出剑,一弧血涟污浊她的白衣。

李崇闷声,捂住血流不止的腹部跪下,徒劳地腾出右手捂住右腿上的血洞。

李蕴长舒一口气,彻底瘫倒在地,柳鸣接住她的脸。

姗姗来迟但总算赶到的雪茶扑过去,心疼地抱住惊魂未定的李莞:“小姐!”

血槽里的血仿佛有了生命,无休无止地流淌着,像奔入东海滔滔不绝的长江水。

母亲的衣袖那么薄,风轻轻吹,衣袖轻轻动。

血一滴滴坠下。

一滴。

两滴。

三滴。

……

血滴得那么慢,慢到她能数清这是第几滴血。血又滴得那么快,快到她正值盛年的父亲就要辞世。

也许这只是某个寻常午后,母亲与父亲正和往常一样切磋武艺。父亲先看见她,负剑于身后,边笑边张开臂膀,母亲不满横剑于父亲颈间,气他对待比试如此随意。

她小跑过去,雪茶停在圆台外。她揽过母亲,撞进父亲怀里,仅需一个笑容便能解决一切。

可事实并非如此。残留的窒息感继续缠绕她的脖颈,雪茶大汗淋漓,父亲的血濡湿母亲的衣摆。

厚重如一方红艳的印泥。

“雪茶,带小姐走。”

“是,夫人。”

李莞落下最后一滴泪,推开雪茶摇头道:“我能走,你去扶李蕴。”

雪茶不敢耽搁,和柳鸣一起扶起李蕴。背后的血渗透水亮的青色衣衫,李蕴闷哼着,歪靠在雪茶颈侧。

李莞走在最后,王元筱没有要和她们一起离开的意思。她喊道:“母亲。”

王元筱背对她:“你们先走,我有话要同他谈谈。”

“我留下来。”

“沈二少爷马上就到。”王元筱微侧过的脸轮廓柔和,她道,“李蕴的伤拖不了,菀儿,你带着她们,我放心。”

李莞说不出心中为何忧虑,也许是惊魂未定。

李崇全靠一口气撑着,他手无寸铁奄奄一息,而王元筱的剑已对准他的心脏。

不会有事的,她告诉自己。

李莞回身追上柳鸣与雪茶,李蕴小声呢喃:“沈青川……”

“什么?”雪茶没听清。

“沈青川在那儿,带他一起……”

“是姑爷,姑爷受伤昏过去了!”

柳鸣眼尖,顺李蕴手指的方向一眼瞧见。李莞忙接过柳鸣的手,让雪茶一起去扶。

雪茶不情愿:“小姐你……”

李蕴离开雪茶,摇摇晃晃站稳,急道:“我能站住,快去看看他怎么样。”

雪茶怀疑:“你……”

“雪茶。”李莞揽过李蕴,语气不容置喙。

雪茶无奈应下:“好好好,小姐,你要是腿疼手酸了一定要告诉雪茶。”

李蕴气若游丝,笑道:“到时候不知你快还是我们快。”

“我们两个撑一个,当然是我们快。”

果然,李蕴一激,雪茶当即撒手跑向柳鸣。她踩断碍事的灌木,与柳鸣合力架起沈青川。

纵然二人合力,纵然雪茶力气大得出奇,沈青川毕竟身长八尺,光骨架就不轻,何况还被她喂得圆润许多。

大半个人压在肩上,雪茶不由自主深吸一口气,又往柳鸣那儿挪了几步。

“好好走。”

“哎哎哎。”

李蕴听见动静回头,笑:“雪茶妹妹怎么样慢~”

雪茶蹦跶:“李蕴!别以为我打不到你,我打不到你我打姑爷!”

柳鸣吓一跳:“别闹。”

雪茶不服,除了小姐她谁都不服:“她先挑事!”

“雪茶。”

李蕴笑得太猖狂,扯到腹部的伤口乐极生悲。她倒吸一口凉气,忙让李莞歇歇再走。

李莞无奈:“你也是,消停会儿吧。”

山林间的日头依旧很盛,除了昏迷的沈青川,四位姑娘已冒出汗来。

沈青川的两脚在泥地上拖出平行的两道线,所幸路上灌木已被李崇挤开,不用匀出气力折断枝干,便可供她们一前一后通行。

“前面那棵树往左,跟着脚印走就行。”柳鸣出声指路。

李蕴忍不住问:“沈奕川派来接应的人怎么还没到?”

李莞默不作声。

雪茶猛然止住步子,一拍脑门道:“遭了,他们该是从正路走,我们抄小道,碰不上了。”

李蕴有些绝望:“……还有多远。”

雪茶很乐观:“不远,剩四分之一吧。”

李莞很贴心,问:“要歇会儿吗?”

垂下的墨发遮挡沈青川的眉眼,他仍旧毫无意识地耷拉脑袋,用圆圆的头顶对准李蕴,无辜而令人心软。

走了这么远的路,李蕴已经习惯背上的伤,微鞠着点身,放轻呼吸,腹部的痛也微乎其微。

李蕴咬咬牙,道:“走!”

轿顶突然传来巨响,轿子晃动向下一沉,萧烨稳住身形,挑扇正对凹下一片大坑的轿顶扫去。

贴软布的轿顶划开一道豁口,血滴滴答答流下,他拧眉,嫌恶地拔下铁羽扇在坐垫上擦了擦。

轿帘斜断开,半片布如豆皮堆叠在木板上。

萧烨眯眼侧身,黑羽扇半开,狭窄的扇羽卡住匕首沿刀身后推,他抬腿踢飞来人,那人在土路上翻滚三圈,向轿后闪去。

玄甲银靴,是沈奕川的人。

千岳一刀劈死从左边冒出来的人,退到轿前低声急道:“约摸二十来号,武功不高,尽是无名小卒,着实奇怪。”

萧烨向后飞出羽扇,面无表情。

脖颈破开一道血淋淋的槽,手刚扶上轿子,那玄甲军满目错愕地倒下。

一个人的惨死阻挡不了其余人。比起玄甲军中的小卒,他们更像沈奕川养的死侍,不畏生死,愈杀愈勇,愈死愈烈。

萧烨“啧”一声,从毯下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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