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旧资料的照片,在我的手机里放了好几天。

我看过很多次。

每一次看到的都是同一句。

……不要再因为没说出口的话,错过应该留下的人。

没有署名。

没有前半句。

甚至不知道写下它的人,当时究竟在想谁。

水流添认为答案很简单。

“问校长。”

午休的时候,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直接拿过去。”

我看他。

“你去?”

“……”

水流添拿回手机。

“我们一起。”

月見里坐在旁边。

“你刚才不是说直接问?”

“直接问也可以一起问。”

“怕了?”

“这叫尊重校长。”

花落笑了一下。

“那就是怕了。”

“你们今天怎么都针对我?”

没人理他。

其实我们不是没有想过问天上校长。

只是前两年那些事情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如果他们愿意说,自然会说。

如果不愿意——

就算问了,大概也只会得到一句:

“以后你们会知道。”

最麻烦的是,这句话还真的不能算骗人。

因为后来我们确实一点一点知道了。

只不过这个“一点一点”实在太慢。

“先查学校这边有没有东西吧。”

我说。

月見里点头。

“月杜乃能留下2015年的资料,樱河见不一定什么都没有。”

水流添立刻问:

“去哪查?”

没人回答。

几秒以后,我们四个人一起看向花落。

花落原本正在吃饭。

发现所有人都看他,停下来。

“为什么看我?”

“你看起来最像知道。”

“……”

“这是什么理由?”

不知道。

但就是觉得他会知道。

最后花落还真的想起来一个地方。

“资料室?”

“学校有?”

水流添问。

“当然有。”

“在哪?”

“行政那边。”

“能随便进去?”

“不能。”

“那你说了等于没说。”

花落低头继续吃饭。

“所以先问老师。”

下午正好有班主任的课。

下课以后,我们几个人没走。

班主任收完东西,抬头。

“怎么了?”

没人说话。

我看水流添。

水流添看月見里。

月見里看我。

最后老师皱眉。

“你们犯什么事了?”

“没有!”

这次回答得特别整齐。

老师更怀疑了。

“那干什么?”

我只好开口。

“老师,我们想查以前的学校资料。”

“什么资料?”

“平成二十七年前后。”

班主任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早?”

“嗯。”

“查什么?”

这就不好解释了。

总不能说我们正在调查校长以前有没有参与开发一个跨校游戏。

水流添想了半天。

“校际交流。”

老师看他。

“什么交流?”

“就是……”

他卡住。

月見里接过去。

“樱河见和月杜乃以前有没有共同做过交流项目。”

老师看了我们几个一圈。

“你们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有兴趣?”

又安静。

花落最后说:

“游戏。”

老师的表情停了一下。

很短。

但我看见了。

“那个游戏?”

老师问。

“嗯。”

“又出什么了?”

我把2015年的照片给他看。

老师接过手机。

原本还有点随意的表情慢慢收起来。

看到那句手写字的时候,他停得更久。

“老师见过吗?”

我问。

“没有。”

“真的?”

“我骗你们干什么。”

老师把手机还回来。

“不过平成二十七年的话,我当时已经在这里了。”

我们几个同时抬头。

水流添最快。

“那你知道这个系统吗?”

“没印象。”

“校际交流呢?”

老师想了一会儿。

“两个学校之间以前确实做过一些东西。”

“什么?”

“活动、实践交流、教师之间的合作。”

“还有呢?”

“我又不是校史。”

“……”

老师把教材夹到腋下。

“而且有些项目不是全校教师都会参与。”

我问:

“那以前的资料还能看吗?”

“你们自己不能进去翻。”

“那怎么办?”

“我帮你们问。”

水流添眼睛都亮了。

“老师最好了。”

“少来。”

老师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

“不过——”

我们都看他。

“你们查归查。”

“嗯。”

“别为了这种东西耽误进路。”

水流添:“……”

我:“……”

月見里:“……”

花落低头。

老师看着我们。

“你们已经三年级了。”

果然。

三年级以后,所有话题最后都能绕回进路。

几天以后,班主任真的带回来一份东西。

不是原件。

是一张复印件。

“能找到的就这个。”

我们围过去。

纸上写的是一份很普通的活动计划。

没有游戏。

没有任务。

甚至没有“系统”两个字。

标题是:

两校交流企划案。

年份。

平成二十七年。

参与学校:

樱河见高等学校。

月杜乃学园。

下面列了几个项目。

农业体验。

图书馆交流。

校外公共设施利用。

学生共同记录。

我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些……”

音又站在我旁边。

她今天下课以后也一起留下来了。

“是不是和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很像?”

我点头。

图书馆。

农业体验区。

公共设施。

我们一年级、二年级游戏里的任务地点,很多都能在这张旧企划里找到影子。

水流添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

一张是月杜乃那边的“校际交流系统试行案”。

一张是樱河见的“两校交流企划案”。

同一年。

2015。

“这肯定有关吧?”

他说。

这次月見里没有马上反驳。

他看了很久。

“至少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最下面还有一栏。

企划负责人。

可偏偏那里被黑掉了。

不是复印问题。

原资料上就用纸遮住了名字。

“为什么这个不能看?”

水流添问。

班主任站在讲台旁。

“我怎么知道。”

“老师拿的时候没问?”

“问了。”

“怎么说?”

“说这部分暂时不提供。”

我们全安静了。

暂时。

又是这个词。

“谁说的?”

我问。

班主任看我。

“校长。”

“……”

很好。

绕了一圈。

果然还是绕到天上校长那里。

那天晚上,跨校群聊再次热闹起来。

五月女和寺山也把月杜乃能找到的内容整理了一遍。

两个学校留下来的资料并不完全一样。

樱河见保存的是交流活动本身。

月杜乃留下来的却更接近后来游戏的系统设计。

寺山发了一句:

「可能一边负责现实活动,一边负责系统。」

月見里:

「有可能。」

水流添:

「那负责人为什么不让看?」

五月女:

「因为一看就知道是谁?」

花落:

「也可能是因为还不到公开的时候。」

水流添:

「你怎么也开始说这种谜语了?」

我没有参与。

我在看两张资料。

然后突然发现一件事。

2015年的交流企划里,有一个词出现了很多次。

记录。

学生共同记录。

活动记录。

交流记录。

而现在游戏最后学年的新栏目,也叫——

记录。

我把这一点发到群里。

这次安静了很久。

五百城前辈私聊我。

「我也注意到了。」

我:

「所以游戏最开始可能不是为了匹配?」

五百城:

「至少2015年的资料看起来不是。」

「更像是先有两校交流,再有系统。」

我盯着这句话。

先有交流。

再有系统。

那后来为什么会加入匿名ID?

为什么会加入搭档?

为什么又会有那些必须一起完成的任务?

我问:

「前辈觉得为什么后来变成游戏了?」

这次他没有很快回答。

过了一会儿:

「也许有人觉得,只把人放到同一个地方还不够。」

我:

「什么意思?」

五百城:

「见面不代表会认识。」

「认识也不代表会说想说的话。」

我一下想起那行手写字。

——不要再因为没说出口的话,错过应该留下的人。

我没有继续打字。

“白土。”

有人敲我桌子。

我抬头。

音又站在旁边。

“干嘛?”

“发什么呆?”

“没什么。”

“你最近也开始没什么了。”

我把手机扣过去。

“在想游戏。”

“哦。”

她在我旁边坐下。

今天是B选修。

保育。

老师还没来。

“查到新的了?”

“没有。”

我想了想。

“就是五百城前辈说,见面不代表会认识,认识也不代表会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音又原本正在翻课本。

动作突然停了一下。

“前辈说的?”

“嗯。”

“……”

“怎么了?”

“没什么。”

又来。

我已经懒得问。

四月底以后,学校里开始讨论黄金周。

有人准备出去。

有人准备打工。

也有人哪里都不去。

我本来没什么特别安排。

直到有一天放学,音又去参加驾驶训练。

我一个人坐在教室等她。

手机日历正好翻到五月。

5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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