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公主府。

花厅内,一身红色衣裙的长平公主斜斜坐在主座上,抬眼看着厅内站着的沈青。

“所以,按沈护卫所言,昨日在我公主府外意图闹事的,与上次偷偷潜进京中的,是同一伙贼人了?”

沈青双目发红,眼中满是血丝,垂头拱手:“禀公主,正是。”

“昨夜谢大人带着我等连夜巡查,终于发现那几个贼人踪迹,将人捉住拿回去后连夜拷问,几个贼人招架不住,便全部招认了。”

“他们几人为京外雁回岭上的山匪,这两次潜进京来是为了抢劫财物,但因京畿卫巡查严密,一直未曾得手。”

“山匪?”

长平公主媚眼一抬,眼中满是凶戾,“区区几个山匪,竟也敢打我公主府的主意?真是好大的狗胆!本宫定要将他们的心肝挖出来喂狗不可!”

“公主息怒,事关公主安危,谢大人震怒之下,昨夜对这几人用了重刑,几人都没撑过去,今早便拖去乱葬岗了。”

“哦?谢大人下手倒是迅速。”长平公主眸中噙了一丝笑意。

“那,谢大人今日怎么没有亲自前来?”

“禀公主,大人昨夜淋了一夜的雨,且今日一早便进宫面圣,此时旧伤复发,发起热来,便先行回去休息,特意差我前来向公主禀报。”

“本宫知道了,让谢大人好生休息。”长平公主道。

“是,沈青告退!”

待一路垂头退出花厅,沈青才暗暗呼出口气。

自家公子真是交代了个好差事。

幸亏他反应快,长平公主也并未深究。

沈青抬手按了按眉心,便快步离开了公主府。

花厅内,长平公主仍是斜斜倚坐着,涂着大红蔻丹的纤指叩击着方几桌面。

“这雁回岭的山匪,真是好大的胆子!待本宫进宫见了父皇,定然叫父皇派人将他们尽数剿灭了不可!”

“公主息怒,好在咱们府兵反应迅速,几个贼人还来不及动手便被发现了,没有惊扰了公主。”身旁的丫鬟忙躬身道。

“不过,本宫听闻雁回岭的山匪素来心狠手辣,与府兵对上,竟还能留有活口。”长平公主柳眉微蹙,缓缓道。

听下面的人汇报说,有几人只受了轻伤,还有一人则是被打晕了。

“想必,是知道咱们公主府开罪不起,不敢下了狠手吧!”

长平公主抚着指尖,并未言语。

新宅,云织房间门口。

秋兰攥着手,深吸了口气,才轻轻叩了叩云织的房门。

“小姐,早饭备好了,您……和谢大人,用些吧!”

“好。”

听到云织的回应,秋兰忙转身就走,步伐飞快。

这位谢大人,天才放亮便来找她们小姐了,两人在屋内说话,说了很久。

秋兰不知道两人在聊什么,却明白自家小姐与这位谢大人的关系……不简单。

她心里满是困惑。

明明先前小姐还对这位谢大人冷冷的,还将谢大人送的药还了回去,近来也与他并无往来。可自从昨日谢大人将小姐送回来后,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了。

想到这位谢大人看人时冷冷的模样,秋兰忙走得更快了些。

房间里,那位沈青口中发着热、回去休息了的谢大人正与云织相对着,坐在软塌上。

“就是这样,”云织垂眸,“所以,我与阿璧被药老救下,醒来后样貌便都变了,且都没有了之前的记忆,后来,是通过织魂才发现的,记忆,也是这样慢慢找回来的。”

谢凛专注地看着云织,搁在腿上的手攥得很紧。

原来竟是这样。

原来他的昭昭那夜侥幸逃离,却坠落悬崖,受了伤,又忘了过去的一切。

怪不得,他在凤梧山连找了三日,都找不到她。怪不得她醒来后这么久,却没有来找他。

怪不得……她来到京城后,对他那般防备,不肯认他。

“我起先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但织魂后恢复的记忆里,想起了……你,还有同心符,和送你的剑穗,”云织声音很轻,“然后才慢慢记起你的。”

“先前你将我送你的药又送给我,我……那时不记得,这药是我送你的……”

“所以,你一直以为,我的同心符没有反应,以为我没有认出你,才一直对我冷淡,将我推开?”谢凛的眸光像是吹皱的春水,泛着涟漪,闪烁的满是柔情。

“不全是,我……怕连累你。”

谢凛顿时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昭昭,我不怕你连累,”谢凛伸手握住了云织的手,“我只怕,以后的人生再也没有你。”

“不管云家的案子是何人所为,我定会陪着你,帮助你,一起报仇。”

云织眼眶微热,没有言语。

“昭昭,你先告诉我,你为死者织魂,可有代价?”谢凛双目灼灼,“你手臂上的这条金线,一直延伸下去,会如何?”

这些时日以来,他派人四处打探,却从没有人听过这种为死者织魂的玄术。

他如今最担心的,便是昭昭的安危。

“我是真的不知道,没有骗你。”云织的掌心紧了紧,“好像自从我醒来,便能看到碎魂了,这金线代表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云织的目光微微闪躲,避开谢凛的:“但是,除了金线延长,织魂后会疲累,也没什么不舒服。”

谢凛握着云织的手,沉默。

“没关系,日后,我陪你慢慢找这织魂术和金线的线索。”

“至于样貌变化,无论你现在是什么模样,我都喜欢。且,因为云家的案子真凶未明,样貌变化了,对你而言是件好事。”

谢凛顿了顿,“昭昭,你接近云清川,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嗯。我在幻境里看到,云归远曾经与我父亲争吵,而且,灭门发生的那夜,云清川,应该也在凤梧山。”云织的眸色发冷。

“云清川那夜在凤梧山?”谢凛眉头一皱。

“这几个月,我调查了云家许久,失踪的云归远不知所踪,没有一点线索,而云清川,也没有任何异常。想不到,原来真的是他!”

原来他没有怀疑错,云清川竟真的与云家的案子有关!

“我在幻境中看到,他站在悬崖上看着我坠下去,他的剑柄上,有我当时送的剑穗,与我送你的那条,是一样的。”

“你送的剑穗?”谢凛浓眉一挑,瞬间明白过来。

难怪云织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入城的时候两人相遇,云织会对他满是防备和怀疑。

“你是说,你曾送过云清川一条与我一样的剑穗?”

感觉到这人话中的异样,云织茫然抬眸。看着谢凛的样子,云织瞬时明白了过来。

“应该是的……”她面色微红。

虽然她没有记起送出的那一幕,但从幻境来看,应该是送出去了。

“我会尽快拿回来的。”谢凛言简意赅,“日后,不许送东西给任何男子。”

“云清川,我来查,不许你再见他。”

“云家的案子,我要自己查,”云织抬眸,眸色坚定,“凛哥哥,你不要拦我。”

一声“凛哥哥”让谢凛的心瞬间一软。

“而且,我听闻长平公主对你用情至深,也没见你避嫌,不见她。”云织想起在长平公主府的午宴上,长平公主与谢凛相对交谈的那一幕,话便这样出了口。

待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却已来不及了。

谢凛先是一愣,继而双眸一亮:“昭昭,你是在,吃醋吗?”

云织耳尖迅速泛起了红晕,垂眸不语。

谢凛抬起握住云织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语调郑重:“昭昭,这里,从前,以后,这辈子,只能装得下一个你。”

“在我心中,没有任何人,可以跟你相比。”

云织忍不住抬头,眸子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这人从来如此,在人前时肃冷淡漠,偏对着她的时候,甜蜜情话张口便是,与人前时判若两人。

偏偏这样反差的他,却每次都让她无法招架。

谢凛动情地看着云织近在咫尺的脸,眸光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情愫与思念。

呼吸交错间,他的气息逐渐急促,眸色微暗。

云织的心蓦然一跳,看着谢凛棱角分明的脸,逐渐靠近。

心跳如擂鼓。

而后,云织轻轻闭上了眼。

谢凛缓缓倾身,直到唇终于贴上了眼前人儿温润的唇瓣。

那唇温软,清甜,与记忆中的一样,似乎有着淡淡的桂花味道。

整夜奔波未眠的疲累,此刻全然消散。

手掌轻柔穿过云织的发丝,他满足地闭了眼,心中忍不住一声喟叹。

他的昭昭,真的回来了。

谢凛留在新宅用过了早饭,才匆匆离开。

离开前再三叮嘱云织,今夜定要等他来后再为那丫鬟织魂。

阿璧看着谢凛满目温柔、恋恋不舍的神情,与日前疏冷矜傲的少将军模样大不相同,而云织也是眼波流转、粉面含羞的模样,忍不住抱着手臂,心情愉悦地挑了挑眉。

这两人的感情,升温得很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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