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去见你(二):借我一下

后半夜,医疗班给雏田留了一间观察室。

门外木牌翻到“临时观察”,下面夹着结界班送来的薄卷宗。值夜医忍替她贴好查克拉感应纸,又把纸灯往桌角挪了挪,柔声叮嘱她,若是头晕,拉门边的细绳就好。

“谢谢。”

雏田声音有些低,仍是软的,像怕惊动夜里的走廊。

医忍走后,门合上。

观察室里只剩一张窄床,一张矮桌,和床边一只旧式木杯。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檐角滴水声一下一下落着。

雏田在窄床上躺了一会儿。

长发铺在枕边,黑得像被夜色浸过。她闭过几次眼,每一次睡意刚沉下去,腕侧那张感应纸就会微微发热。

不痛。

只像有谁隔着很远的地方,轻轻拽了她一下。

天快亮时,她又睁开眼。

屋里只剩一盏小灯,灯芯烧得很低,光落到床边那只木杯上。杯里的水面很平。

雏田把手从被褥里伸出来。

指尖还没碰到杯壁,水面忽然自己晃开一圈很细的纹。

她停住。

腕侧那张感应纸又热了一下。耳边有一瞬很轻的空响,远得像隔着门,又像隔着很长的走廊。

雏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水面已经平了。

窗外天色浅白,医疗班后院有人低声交接药箱。她坐起来,黑长直从肩后滑下来,垂到胸前。她用手指轻轻顺了一下发尾,才把袖口往下拉,遮住腕侧那张纸。

门被轻轻推开。

值夜医忍端着药盘站在门口,视线先落到床边的杯子,又落到她腕侧。

“又醒了?”

雏田抬头,弯了一下眼睛。

“嗯。”

她笑得很轻,脸色却比昨夜白一点。

医忍走近,指腹碰了一下感应纸边缘。

“刚才有反应。”

雏田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有一点凉,她把手轻轻收进袖口,语气很温和。

“只有一会儿。”

“头晕吗?”

“现在不晕。”

她答得稳。

只是下床时,脚步停了一息。

很短。

医忍转身去取通行符,没有看见。雏田扶住床沿,等那阵空掉的感觉过去,才慢慢站稳。

她今日换了一身雾蓝色交领衣裙,袖口收得整齐,腰间压着一条月白细带。长发没有高束,只在发尾松松系了一截细绳,垂在身后,发尾贴过衣摆,随着她低头整理衣襟的动作轻轻晃。

医忍把临时通行符放到桌上。

“火影大人那边,辰时会见你。”

“好。”

雏田轻轻应下,声音软,却不散。

她把那只木杯里的水倒掉,重新添了一杯。

这一次,水面没有再晃。

--

清晨的旗木家很冷。

食盒已经洗干净了。

它被放回门边,不在门外,也不在屋里最深处,而是压着门槛内侧一点。只要门一开,外面的人就能看见;只要门不开,它又确确实实留在旗木家的屋子里。

卡卡西坐在窗边,手里摊着一本任务记录。

纸页翻过去一张。

又翻回去。

桌上的碗是空的,昨夜那点饭菜味已经散了大半,只剩木质食盒被洗过以后很淡的水气。盖子扣得整整齐齐,边角擦得干净。

无毒。

饭也没有异味。

食盒沾了油,洗掉比放着省事。

门边最合适,不算留人,也不用特意出去归还。

每一步都很合理。

只是早晨醒来的时候,他先看了一眼门口。

这个不合理。

卡卡西把任务记录合上,站起身。

门外天色很淡,雨后的木叶还带着潮气。巷口有人挑着菜篮经过,脚步声从青石板上传来,又慢慢远去。门边的食盒安静放着,没有人来拿。

他垂眼看了片刻,把护腕扣紧。

那女人说,明天会换一个理由。

理由很差。

也许她不会来了。

这样最好。

卡卡西把门关上。

门闩落下去的时候,食盒还在门内,像昨夜那一点不该出现的热气,被他冷着脸留了下来。

--

火影楼的清晨还有雨后的潮气。

窗纸泛着一点湿白,廊下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偶尔有传令忍者停在门外,低声报过任务,又很快离开。

雏田坐在会客室靠窗的一侧,手边放着一杯没有喝完的茶。

桌后坐着的人披着火影袍。

三代比她记忆里年轻些,眉眼间却已经有了深纹。烟斗搁在指边,没有立刻点燃。他看人时不凶,甚至称得上温和,可那份温和下面仍有火影该有的分量。

桌侧站着一名结界班忍者,手里捧着昨夜的查克拉残留记录。另一名医忍抱着药箱,视线落到雏田眼睛上,又很快移开。

三代开口时,声音不高。

“醒来时,就在旗木家的门前?”

雏田轻轻点头。

“是。”

她指尖压着杯壁,茶水的温度已经淡下去。说出“旗木家”三个字时,她耳边还是微微热了一点。

昨夜那扇半开的门。

门内年轻的卡卡西。

腰侧沾着夜色的暗部面具。

她把这些都收回眼底,没有让它们在火影楼的光里露出来。

结界班忍者展开卷轴。

“旗木宅附近确实有时空间波动。持续很短,但残留与她身上的查克拉痕迹一致。”

医忍低声道:

“白眼无误。查克拉性质也偏日向血继,只是族内登记里没有对应的成年族人。”

屋子里静了静。

雏田没有抬头。

茶面映出她的眼睛,也映出卷轴上空着的那一栏。

姓名。

三代看了她片刻,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你的姓名,暂时不公开。”

雏田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好。”

“对外只称火影直属临时协力者。结界班会继续观察时空间残留,医疗班需要你协助查看伤患体内的查克拉流向。至于日向宗家……”

三代停了一下。

雏田抬起眼。

他看着她,声音放缓。

“暂时不要惊动。”

雏田听懂了。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辩解,只是把手从杯壁上收回来,轻轻放到膝上。

“我明白。”

三代看了她一会儿。

烟斗被他拿起,又放下。

“你也可以拒绝。”

雏田摇头。

窗外风吹过,火影楼前的树叶被雨洗得发亮。远处训练场传来孩子练习投掷的声音,一下,一下,落在清晨里。

她弯了一下眼睛。

“我可以帮忙。”

她声音还是软的,却不飘。

“只要不打扰这里原本的生活,我愿意做我能做的事。”

三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最后,他低声道:

“倒是很像日向家的孩子。”

雏田怔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阵风,很轻地擦过她心口。

她低下眼,唇边的笑意淡了一点,又很快重新稳住。

“谢谢您。”

离开会客室时,她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

那里挂着一幅画像。

金发青年穿着火影袍,眉眼明亮,笑起来像能把很远的阴影也照亮。画像下面写着“四代目火影”。

雏田看了半息。

只半息。

身后的传令忍者从廊下经过,她便收回视线,抱紧怀里的临时通行卷轴,往医疗班的方向走去。

医疗班后院比火影楼更暖些。

雨后的药草味很重。晾药架下挂着一排竹筛,水珠顺着草叶滴到木盆里,发出很轻的声响。廊下有人来回搬药箱,鞋底沾着雨水,在木板上留下浅浅的印。

雏田挽起袖口,外面系了一条杏白色围裙。

柔软的布料压住雾蓝色衣裙,围裙带子在腰后打成一个很小的结。她的长发没有束高,只用一枚旧木夹把右侧几缕发别到耳后,余下的黑发仍旧顺着背脊垂下去。她低头整理药包时,发尾擦过围裙边,被她用手背轻轻拨开。

旁边一个小忍者正想把绷带自己扯紧。

雏田看见了,没有立刻阻止。她先把药盘放下,走过去,蹲到他面前,裙摆在膝侧落出柔软的弧。

“这样会疼的。”她声音软软的,尾音很轻,不像训人。

小忍者抬头,脸上还绷着一点不服气。

雏田没有笑他,只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掌心向上。

“我帮你重新绑,好吗?”

小忍者看了她一会儿,才把手递出来。

雏田接得很轻。

她拆绷带时不急,指尖压在伤口旁边,避开肿起来的地方。她低头的时候睫毛垂下来,侧脸被后院的灯照得温软,连说话都像落在药草气里的小风。

“这里留一点空,手指才能动。”

小忍者试着握了握拳。

他本来还绷着脸,手指真的能动起来时,嘴角却忍不住抿了一下。

雏田把药包递给他。

“晚上再换一次。”

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一点。

“也不要用牙咬绷带。”

小忍者耳朵红了。

“我没有。”

“嗯。”雏田笑意更软。

“那就当我没有看见。”

廊下的医忍看了她一眼,原本催人的话停在嘴边,最后只把另一只药匣递过去。

“日向小姐,这个孩子的伤,你帮忙看一下查克拉流向。”

矮凳上坐着一个少年。

黑发,白净,年纪很小,神色却安静得不像孩子。深色衣领压到颈侧,雨水还没完全干,袖口边缘贴着一点湿意。手臂上的绷带已经缠过一次,结打得很整齐,只是太紧,勒得指尖颜色发白。

他坐得很直。

不像在等人处理伤口,倒像在等下一条命令。

医忍叫他:

“鼬。”

雏田手里的药夹停了一瞬。

瓷盘轻轻响了一下。

她很快把药夹放稳,没有多看他的眼睛,也没有露出认识这个名字的异样。她只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裙摆在膝侧铺开,杏白围裙的边缘擦过木凳腿。

“我可以看一下吗?”

她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很重要的小事。

鼬抬眼。

他的目光先落到她的眼睛,又落到她摊开的手上。那不是孩子看大人的眼神,更像在极短的一瞬里判断:有没有必要,有没有危险,会不会耽误接下来的任务。

雏田没有催。

她的手停在那里,掌心干净,指尖微微弯着。

过了一会儿,鼬把手递出来。

“可以。”

雏田伸手时,动作很慢。

她没有一上来就碰伤口,先用指尖轻轻按住绷带边缘,确认他没有往后避开,才把那一圈勒得太紧的绷带松开。

“这里太紧了。”

鼬垂眼看了一下。

“不会影响任务。”

他说得平静,不像逞强,像陈述事实。

雏田抬头看他。

她没有露出心疼过头的神色,也没有把他当成小孩子哄。她只是把温水里的棉布拧干,水珠顺着指节滚下去,落进木盆里。

“任务已经结束了。”

这句话很轻。

鼬的睫毛动了一下。

雏田重新低下头,指腹压过他手腕旁的查克拉流向。她靠得不近,袖口却带着干净的皂香和药草气,随着动作轻轻落下来。

“你很会忍。”

鼬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把绷带一圈一圈拆开。她的手指很稳,指腹很轻,像知道他不会喊疼,所以替他把那一点不该继续忍的地方慢慢松开。

雏田把棉布敷上去。

“但是已经回来了。”

她抬眼看他,白色眼睛在药铺的灯下清澈得很,声音温温柔柔。

“回来以后,可以不用再忍这一会儿。”

鼬的手指松了一点。

很细微。

雏田看见了,却没有点破。她只把药粉撒匀,重新缠上绷带。打结时,她特意留出一点能活动的余地,又用指尖轻轻压了压边缘,确认不会磨到皮肤。

“晚上再换一次。右手今天少用一点。”

鼬低头看着掌心的药包。

药包很小,被她放进去时,还带着一点她手上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鼬轻轻应下。

“嗯。”

这一声比刚才低一点,也慢一点。

廊柱旁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止水靠在那里,手里夹着任务回执。黑发被雨气压得有些湿,眼睛却亮。他刚才一直没有出声,直到雏田把最后一个结打好,才抬起手里的卷轴,轻轻敲了一下柱身。

“你今天倒是听话。”

鼬把药包收进袖口。

“她说得有道理。”

止水挑了挑眉,笑意懒懒的。

“我以前说得也很有道理。”

鼬看了他一眼。

“你说的时候在笑。”

止水一怔,随即笑意更深。

“这也算理由?”

鼬没有回答。

雏田把剩下的绷带整理好,听见他们一来一回,耳边慢慢红了一点。她低着头,把药匣扣上。第一次没扣准,搭扣轻轻碰了一下木盒边缘。

止水看见了,笑意便收敛了一点。

她明明能让鼬乖乖伸手,自己被人当面夸一句,又会不好意思到连药匣都扣歪。

雏田重新扣好药匣,抬头时,止水已经自然移开目光。

“多谢,日向小姐。”

“不麻烦。”

雏田声音软软的,眼睛弯了一点。

她笑得不重,却甜。像雨后的后院里多了一点温度,不张扬,也不刺眼,只让人想多停半息。

外廊的木板在这时轻轻响了一声。

卡卡西停在门边。

他手里拿着任务回执,暗部面具扣在腰侧。银白色的发还带着雨后的潮意,黑色作战服收得很紧,肩线锋利,站在廊影里时,整个人像一柄还没有入鞘的短刀。

他原本只是经过。

可鼬刚才那句“她说得有道理”,让他的脚步停了半息。

鼬一向安静,也一向不太听劝。

尤其在伤口这种事上。

卡卡西的视线越过廊柱,落到雏田手边的药匣上。

她正低头把绷带卷回去。杏白围裙压着雾蓝色交领衣裙,腰后的带子系得很细。右侧几缕黑发被旧木夹别在耳后,余下的长发仍旧垂在身后,发尾擦过裙摆。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却稳,把每一卷绷带都理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那里。

被医忍叫“日向小姐”。

被鼬安静地听完话。

被止水收了笑意认真道谢。

卡卡西垂下眼,把回执卷轴往掌心里收了一点。

纸边被他的指腹压出一道浅痕。

止水先看见他。

“卡卡西前辈。”

止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笑,懒懒的,却不轻浮。

鼬回头。

雏田听见这个名字,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她转身时,黑发从肩侧滑下,眼睛先看见他腰侧的白色面具,然后才抬到他脸上。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轻,很快。

快到旁人未必看得出来。

“卡卡西。”

她叫得很轻,语气比刚才对别人说话时更软一点。

卡卡西看着她。

昨夜的食盒,门边的雨,和那句“明天我会换一个理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牵了一下,从袖口深处翻出来。

他没有回应。

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到鼬手里的药包上。

“任务伤?”

卡卡西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关心,也听不出责备。

鼬点头。

“小伤。”

他说得平静,像早就习惯把所有伤都归进“小伤”里。

止水晃了晃手里的回执,笑意浅浅的。

“日向小姐说,回来以后可以不用再忍这一会儿。”

雏田耳边红了。

她指尖还搭在药匣扣上,搭扣被她轻轻按住,没有再发出声音。她像是被人当面转述自己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认真抬起眼。

“伤口处理好,下一次任务才不会受影响。”

她声音软软的,语气却很认真。

卡卡西看了她一眼。

同样的话从医忍嘴里出来,是规定。

从她嘴里出来,像提醒,也像照顾。

卡卡西收回视线。

“多管闲事。”

这句话不重,冷淡里带着一点随口的轻慢。

雏田却看向他。

她没有被刺到,也没有急着解释。她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唇边弯出一点很小的笑。

“嗯。”

她应得太软。

像把他那句冷话也轻轻接住了。

卡卡西脚步停了半息。

止水看了看雏田,又看了看卡卡西。原本要出口的话到了舌尖,又被他压回去。他把任务回执在指间卷了一圈,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鼬低头看了看袖口里的药包。

他没有抬头。

可指尖在药包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像确认它还在。

--

下午,雏田从医疗班出来时,已经摘下杏白围裙。

雾蓝色衣裙的袖口重新放下来,右侧那枚旧木夹还别在发间,余下黑发顺着背脊垂到腰后。她提着那只洗干净的食盒站在旗木家门前,低头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软下来。

门没有开。

食盒还在门槛内侧,洗得干净,提绳也理过。

她没有推门。

只把食盒提起来。

想了想,她从袖中取出纸条,写下:

谢谢你把食盒洗干净。

字写完,她又停住。

这句话太直了。

雏田耳边红了一点,重新换了一张。

明天我会换一个理由。

她把纸条压在门边的小石下,提着食盒离开。

傍晚,暗部归队名单送到医疗班。

纸页上有几行新添的名字。雏田原本正在整理药架,听见医忍翻动纸页的声音,手里的药包绳轻轻一停。

医忍皱了皱眉。

“旗木卡卡西,又没有做伤情确认。”

雏田抬眼。

那一行字在纸页边缘,很短。

旗木卡卡西。

归队。

伤情确认一栏空着。

医忍把止血粉、干净绷带和一小包退热草药放进药纸里,语气有些无奈。

“这个时间,他多半已经回去了。”

雏田的指尖在药包边缘停了一下。

“我送过去。”

她声音很轻,却接得很快。

医忍看了她一眼。

雏田低下头,把药包系好,耳边有一点淡淡的红。

夜里又下了雨。

雏田从医疗班出来前,换下白日那身雾蓝色衣裙,穿了一件藤紫色交领衣裙。木夹没有再用,黑长直松松垂下来,只在发尾系了一截细绳。月白细带压住腰线,衣料被夜色一衬,越发显得安静柔软。

医疗班给她的药包挂在腕上。

她走到旗木家门前时,廊下没有灯。

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来,一滴一滴,打在石阶边。雏田站在门外,纸绳勒在指间,药草味被雨气泡得更淡一点。

她抬手敲了两声。

“卡卡西?”

声音很轻,尾音落在雨里,像怕惊动这间冷屋子。

屋里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很轻的金属声。

一下。

又一下。

雏田的指尖慢慢收紧。

她没有再敲,只把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屋里很暗。

窗外一点雨光斜斜落进来,照见卡卡西坐在窗边。暗色作战服还没有换下,护具搁在手边,白色暗部面具扣在桌角。面具边缘有一道很细的旧痕,眼孔狭长,像一只安静伏在夜里的兽。

他手里拿着短刀。

刀身已经很干净了。

可布料仍然一下、一下,从刀背擦过去。

雏田站在门边,没有立刻往里走。

屋里没有灯。

只有窗外一点冷白的雨光,落在桌角那只白色暗部面具上。面具边缘有一道很细的旧痕,眼孔狭长,安静得像一只伏在夜里的兽。

桌上还有一只空杯。

一把擦得太干净的刀。

没有茶。

没有灯。

也没有第二只杯子。

雏田指尖轻轻收紧药包的纸绳。

她想起很多年后的卡卡西。

想起他会在雨夜替她把杯子往里推一点,会用很轻的玩笑把疼处盖过去。也会在她低头整理东西时,垂眼看一会儿她的发尾,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声音放得懒懒的,问她要不要回家。

那时候,“回来”已经是很自然的事。

可眼前这个人还没有。

这里只有年轻的卡卡西。

冷的,静的,像把自己也一起收进了刀鞘里。

雏田垂下眼,把药包放到桌角,又点起一盏小灯。

灯火亮起来时,先照到药包,再照到他的手。那只手很稳,指节却冷白,像刚从很深的雨里回来。

想起他会在雨夜替她把杯子往里推一点,会用很轻的玩笑把疼处盖过去。也会在她低头整理东西时,垂眼看一会儿她的发尾,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声音放得懒懒的,问她要不要回家。

那时候,“回来”已经是很自然的事。

可眼前这个人还没有。

卡卡西没有抬头。

“放下就走。”

声音很冷,也很平,像门口站着的不是人,只是一件不该出现的物品。

雏田低低应了一声。

“嗯。”

她没有走。

她把热茶放到药包旁边。杯底碰到木桌,茶面晃开一点细纹。藤紫色衣袖垂下来,又被她轻轻收回。黑发从肩侧滑落,几缕贴到胸前,她低头时,发尾随着呼吸轻轻晃了一下。

卡卡西的视线落过去一瞬。

很快又移开。

雏田从药包里取出干净棉布,低头看见他手背上的细口。血已经干了,黏在手套边缘,大概不深,所以他连处理都懒得处理。

她没有问疼不疼。

只把棉布摊在掌心里,声音放得很软。

“手。”

卡卡西终于抬眼。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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