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天空总是暗得比较早,气温比来时也低上许多。

上个星期刚度过元旦,小区两道都挂满了亮灯的红灯笼。

相比这样喜庆的氛围,林见鹿却有种活人微死的既视感。

她一路上都埋着头,直到家门前才半慢拍地开锁进屋。快递被随意搁置在茶几上,她整个人像滩水一样化在沙发上。

实在是太丢脸了。

还偏偏是在何渐知面前丢脸。

正对沙发的是一面靠墙摆放的全身镜,林见鹿眼角视线看见自己邋遢的模样。

披头散发,衣服臃肿,满脸透着一股营养不良的苍白,活像个死了三天的女鬼。

难怪何渐知没认出她,连她都不想认出自己。

实际上,他们只在高二下学期有过短暂接触。

在印象里,何渐知一直很忙,忙于学业,忙于实习,忙于参加各种竞赛和实验。

刚才听他们聊天,何渐知大概已经博士毕业了,现在任职于宁泊的一所高中。

而她不过是他曾经资助过的一个学生,唯一的联系就是逢年过节的互赠祝福。

但这么多年过去,他应该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

只是因为何渐知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不论换作对方是谁,他都会替她解围。

这么一复盘,林见鹿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胸口发闷。

在沙发上瘫了半晌,她冷静下来后,眼神定格在那个破损的快递箱上。

盯着看了两秒,脸上的温度又有了回温的迹象。

拿都拿回来了,还是检查一下坏没坏吧。

快递箱裂的口子很大,不用特地拿剪刀划开,就能轻易地把东西拿出来。

用于减撞的充气塑料膜漏气了大半,纸盒盒盖边侧也有一道缺口。

向上掀开磁吸盖子,里面的玩具整体是浅粉色的,镜头围了一圈银白色的金属边。

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电子设备,拆开来是两件。

商家说发货前会确保有电,以便检查有无损坏。

但她按了好几下开关,机器都没反应。

林见鹿下意识去找说明书,但她把盒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快递箱都抖了抖,却什么都没找到。

一般情况下,为了确保私密性,店家都会放在盒子的夹层或者底部。

她不死心地在茶几周边的地面上也找了许久,除了热到把外套脱了外,一无所获。

瞬间,林见鹿大脑一团乱麻,开始仔细回忆先前的各种细节。

该不会是在快递站摔的那一下,把说明震出来了吧?

也可能是运输过程掉了,那应该也没人知道是她买的。

又说不定是商家忘了放呢……

自我催眠了好久,林见鹿勉强镇定下来,打算先上网找一下教程。

点开浏览器,搜索栏上浮现一行小灰字——

快递站的工作人员能看到买的东西,保密发货也不例外。

“……”林见鹿表情凝固。

电话刚被对方接通,林见鹿就委屈地哭嚎出声:“嗡嗡,我彻底完了……”

温漾诧异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林见鹿下巴搭在抱枕上,声音有气无力的:“我今天去取快递的时候遇见何老师了。”

温漾微顿:“何渐知?”

林见鹿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见鹿和温漾从高二到高三都是同桌,大学也是同校同专业,大学毕业前,她们基本都没分开过。

温漾自然清楚他们两人的渊源:“你不是一直想找机会和他当面道谢吗?”

“但我不想是以这种方式啊……”

林见鹿咬了咬唇,有些难以启齿,“我是拿那种快递的时候和他碰见的。”

那头静了几息,温漾才迟疑地确认:“不是我想的那吧?”

林见鹿没说话,但缄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温漾安慰道:“这些东西不都是保密发货的嘛,他也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没事的。”

然而,回答这个无懈可击的理由的是林见鹿的生无可恋,连声腔都变了调:“本来应该是的,但他是快递站的工作人员……我、我还给他跪下了!”

温漾:“啊?”

林见鹿把傍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遍,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紧接着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林见鹿小脸皱成一团,“……温漾,我听见你笑了。”

“没有,我只是咳嗽了。”温漾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我记得你之前已经买了两个吧,怎么还买新的?”

林见鹿一时语塞,喉咙嗫喏了半晌,才没底气地说:“虽然男女生理构造不一样,但爽的感觉肯定差不多。我不多体验一下,怎么能写出真实的感觉?”

温漾意味深长地“哦”了声:“为了你的网文大业,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林见鹿去年六月份研究生毕业,但她实在不擅长社交,在一所上市公司干了半年,还是适应不了职场生活。

再加上在上学期间,她靠写小说攒了一笔不小的积蓄,索性就辞职回了宁泊,决定全职写小说。

但回来的决定,有一部分原因是偶然通过朋友圈得知何渐知也回了宁泊,她想找个机会拜访何渐知,郑重地和他道个谢。

可万万没想到,重遇的开场会是这样尴尬的场景。

林见鹿越想越郁闷:“我怎么也得是作为优秀校友被邀请回校演讲什么的和他偶遇吧。”

一回想当时的场景,她浑身都刺挠,满沙发打滚,“啊——好丢脸啊!”

等她发泄完了,温漾才慢悠悠地说:“你往好处想,他又没认出你,快递站每天那么多人,他哪记得住谁是谁。”

“而且,你不是说他是来帮忙的吗?那肯定不是每天都在啊。高中老师课程那么忙,他肯定过两天就忘记了。”

林见鹿眨了眨眼,觉得有道理。

博士毕业,他这个年纪怎么也得当班主任吧,忙起来肯定没心思想这些小事。

“你说得对,他都不一定住这个小区,那我们短时间也应该不会见面了。”

温漾顺着她的话说:“所以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填饱肚子。我刚刚给你点了麻辣烫,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原先还夹杂不清的烦闷也因好友的关心倏然散去。

林见鹿抱着手机撒娇:“嗡嗡,你真好。如果没有你,我就是离开了水的鱼,失去了后轮的自行车……”

“停停停,我知道了。”温漾截停了她的吟唱,“你先确认一下东西是不是真坏了,这样后续也好跟商家沟通换货。”

“嗯嗯,我这就去。”林见鹿乖巧应着,又想起什么,她抿了抿唇,“今年新年,你会回来吗?”

温漾默了几息:“应该不回吧。”

“好吧。”林见鹿语气里的失落藏也藏不住。

毕业前,她还能在学校和留校的老师同学一起过年。但现在,温漾不回来,她就是一个人度过了。

即便早已习惯独处,也还是会在这种时刻被孤独感攫住。

挂断电话,林见鹿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才开始研究玩具的用法。

对照官方介绍研究了半天,她不得不得出结论,它就是坏了。

和商家反应了情况后,对方说可以免费退换,需要她自行寄回。

纠结了一晚上,林见鹿还是在第二天下午出门了。

不同于昨天胡乱的穿搭,她今天出门前特地洗了头,还换了身杏色的羊羔绒大衣。

半张脸埋在奶白格子围巾里,衬得本就白皙的脸只有巴掌大小。

林见鹿特地挑了人少的时间段过来,她抱着快递,装作十分不经意地往玻璃落地窗内张望了一圈。

何渐知好像真的不在。

悬吊的心兀地稍稍安定,她这才敢推门进去。

快递站柜台在最靠近门的一端,货架层层叠叠,林见鹿环顾四周也没发现有工作人员。

她酝酿了片刻的措辞,刚想开口问有没有人在,就听见左侧的货架后方传来肖成生的声音。

“昨天一整天就是小知替你忙前忙后,今天也是他整理的货架,还有脸说?”

继而,有一个散漫的年轻男声接话,混着微末的电子颗粒感,像是开了手机免提。

“到底我是你亲儿子,还是他是你亲儿子?何渐知就是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他就是喜欢把锅甩给我。”

捕捉到关键词,林见鹿的八卦之心瞬间升了起来。

她蹑手蹑脚地往声源的方向靠近了几步。

闻言,肖成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编排上人家了?工作不正经,女朋友也不找,天天就知道滑雪,我和你妈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年轻男人:“急什么,何渐知不也单着吗?你要实在着急,就先去催老何结婚,然后让他把老婆的闺蜜介绍给我,这样我不就有对象了吗?”

肖成生被这番歪理气得够呛:“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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