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落地时屁股底下坐着个人。

准确说,是坐在一个男人后背上。那人穿着黑色机能风外套,拉链拉到下巴,身下压着半截安全绳,正挣扎着抬头:“姐,你能挪一下吗?我肋骨快断了。”

苏糖赶紧站起来。男人翻过身,喘了两口气,抬头看她——二十五六岁,寸头,眉骨有道旧疤,眼睛很亮但透着欠揍的劲儿。他拍拍身上的灰,冲苏糖伸手:“谢了。我叫阿烈。天赋‘群嘲’。”

苏糖没握他的手。她刚在坠落途中听完裴宴最后那句话:一个跟你天赋差不多的,但他刷的是仇恨值。

“刷仇恨值的那个?”她问。

阿烈咧嘴笑:“你消息挺灵。对,我进副本就锁定最强Boss,然后往死里作,Boss越恨我我越强。仇恨值满了能爆种,一拳把Boss轰飞。”

苏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信物卡:“我刷好感。”

“知道。论坛上那个《跟着苏糖姐学刷好感》的帖子我看过。你挺火。”阿烈站起来,活动脖子,“咱俩天赋正好反着。你哄Boss,我揍Boss。要不合作?你哄你的,我揍我的,互不耽误。”

“你揍我的Boss,我刷个屁好感。”

“那你别让我揍呗。”阿烈从裤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叼嘴里,“反正我进副本就必须作死,不作死我技能放不出来。你要能在我作死之前把Boss好感刷满,算你赢。”

苏糖翻了个白眼。系统提示音及时响起:【A级《都市传说大厦·第404层》已开启。规则如下——①电梯只能按奇数层,偶数层开门即死。②女鬼进电梯必须让出空间。③听见哭声要递纸巾。④不可直视镜面超过三秒。⑤凌晨三点必须在房间内静止五分钟。⑥不可回答陌生人“几点了”的提问。⑦女鬼问“帮我按下楼”时必须帮忙。⑧不可乘坐同一部电梯超过三层。⑨房间号404不可进入。⑩不可在电梯内说话。⑪女鬼哭的时候不可安慰。⑫如遇穿红裙女鬼,主动让路。⑬不可帮其他玩家按电梯。】

十三条。苏糖快速扫完,脑子开始分拣:①和⑦看着就冲突——只能按奇数层,但女鬼让“帮我按下楼”就必须按,下楼是偶数层还是奇数层?得看初始位置。⑨房间号404不可进入,但副本叫“第404层”,矛盾。⑪女鬼哭的时候不可安慰,但③听见哭声要递纸巾——递纸巾不算安慰?还是说两个哭声指的是不同对象?⑫和②重复,都是给女鬼让路,大概率⑫是假规则。

她还没理完,阿烈已经按了电梯按钮。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穿红裙的女人,头发遮脸,脚不沾地,嘴里念叨:“帮我按下楼……”

阿烈抬脚就往里走。苏糖一把薅住他后领:“②!让空间!”

阿烈被她拽得踉跄:“我作死呢你别拦我!我得先攒仇恨值——”

“你作死可以。别拉我垫背。”苏糖松开他,朝女鬼微微鞠躬,侧身让到电梯门旁边,在便签纸上写:“您先请。您下楼还是上楼?”

女鬼歪了歪头(头发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从电梯里飘出来,停在苏糖面前:“帮我按下楼。”

电梯面板只有奇数层按钮:1、3、5、7、9、11……最底下一层是B1。苏糖按了B1。女鬼满意地飘回电梯,门关上之前说了句:“新来的?挺懂规矩。”

系统提示:【红衣女鬼好感度+10,当前10/100。但本副本锁定Boss为主Boss,副Boss好感不计入通关。】苏糖撇了撇嘴。

阿烈在旁边嗤笑:“你刷她好感干嘛?她又不是Boss。”

“顺手。万一用得上呢。”苏糖掏出小本本记:女鬼会问“帮我按下楼”,按B1她能满意。但规则①说只能按奇数层,B1算奇数吗?她不确定,先记下。

两人站在电梯间,阿烈开始不安分地原地蹦跶:“不行,我得找Boss。仇恨值一点没涨,我技能栏灰的。”他掏出自己的玩家面板给苏糖看——【群嘲】天赋说明:需累计100点仇恨值激活爆种状态,仇恨值来源为Boss敌意。

苏糖斜他一眼:“你进副本第一件事就是找Boss拉仇恨?”

“不然呢?我打Boss全靠爆种,没仇恨值我就是个白板。”

“那你平时怎么通关?”

“简单。找到Boss,竖中指,喊一句‘你瞅啥’,Boss追我我跑,跑着跑着仇恨值满了,回头一拳。完事。”

苏糖深吸一口气。这人是靠挨揍通关的。跟她的路子完全反着。

“行,”她把便签纸掏出来写,“这栋楼一共几层?”

两人抬头看电梯面板旁边的楼层指示牌:1到13层,没有4层,13层上面直接是“第404层(顶层)”。指示牌最底下有行小字:13层以上为VIP区域,需邀请函。

“Boss估计在顶层。”阿烈按了13楼的按钮,“先上去看看。我打头阵,你殿后。”

“等等——”苏糖话没说完,电梯门开了,阿烈大摇大摆走进去。苏糖咬牙跟上。电梯里就他们俩,显示楼层从1往上跳。到3楼时门开了,一个穿西装的男玩家冲进来,满头汗:“你们也是玩家?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女鬼——”

苏糖注意到规则⑬:不可帮其他玩家按电梯。这个玩家冲进来的时候手正往按钮面板上伸。她正要开口提醒,阿烈已经一把按住男玩家的手:“别按。规则⑬。你按了咱仨都得死。”

男玩家吓一跳:“啥规则?”

“电梯里不可帮其他玩家按电梯。”阿烈松开他,指了指苏糖,“她提醒我的。”

苏糖:“我什么时候提醒你了?”

“你刚才拽我后领那下。我琢磨了一下,规则⑬说的是‘不可帮其他玩家按电梯’,不是‘不可按电梯’。我自己按自己的没事,帮你按就出事。”阿烈耸耸肩,“我虽然爱作死,但我不是傻。”

系统提示:【阿烈触发规则边缘判定,仇恨值+5(来自电梯Boss的轻微不满)。当前仇恨值5/100。】

苏糖愣了一下。电梯Boss?她扫了一圈电梯,没看见Boss。但面板上的楼层按钮突然全灭了,只剩一个“13”亮着。

阿烈咧嘴:“看,我作了一下,电梯Boss盯上我了。仇恨值有了。”

苏糖:“……你刚才那下是故意的?”

“一半一半。既帮了那个男玩家,又拉了仇恨,一箭双雕。”阿烈朝她挑挑眉,“合作愉快?”

苏糖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没压住。这人确实聪明,路子野了点,但脑子好使。

电梯到13楼,门开了。外面是一条长得离谱的走廊,两边密密麻麻全是房门,门牌号从1301排到1399。走廊尽头有一扇单独的门,门牌号写着404。

苏糖指着404的门:“规则⑨说不可进入。但副本名字叫‘第404层’。矛盾。”

阿烈摩拳擦掌:“所以我该去敲门。拉Boss仇恨。”

“你先等会儿。”苏糖拉住他,观察走廊里的其他门,“1301到1399,但走廊没有4号、14号、24号……所有带4的门牌都没了。只有尽头那扇404。这楼里‘4’这个数字被单独隔离出来了。”

阿烈歪头:“所以?”

“所以404是Boss的房间。你敲门,Boss出来,你拉仇恨,咱俩一个跑一个刷好感。但问题是——”苏糖蹲下来看门缝,“404门缝底下有光。说明里面有东西。而且是活的东西,在动。”

阿烈凑过来看:“你怎么确定是活——”

门“砰”地从里面被撞了一下。阿烈吓得往后一蹿,撞到对面1301的门板上。1301的门开了,里面探出个脑袋——巴掌大,铁皮身体,粉色小裙子,弹簧辫子。

“谁啊!大中午的撞门!”零钱妹叉着腰,抬头看见苏糖,愣住了,“苏糖姐姐?!”

苏糖蹲下来:“你调来这当NPC了?”

零钱妹蹦出来,手里还攥着半颗橘子糖:“前台那个钢笔手说这缺个引座员,我就申请调过来了。这楼里NPC多,事少,离我爸便利店还近。”她凑近小声说,“姐,404里关着个大家伙。穿红裙子的,天天在电梯里喊‘帮我按下楼’,但没人敢帮她按。她其实是这楼的Boss,被锁在404里出不来。门缝底下有光是因为她在里面开灯睡觉。”

系统提示:【零钱妹情报:主Boss红衣女鬼被囚禁在404房间。规则⑨“不可进入”为假规则——实际规则是“进入404必须敲门三下并说暗号”。暗号是“我来接你下班”。】

苏糖眼睛一亮。她扭头看阿烈:“听到了?Boss在404里。你要拉仇恨,去敲门。但敲门之前得说暗号,不然门不开。”

阿烈站起来拍拍膝盖:“暗号知道了。敲门三下,说‘我来接你下班’。”他走到404门口,回头问苏糖,“那我敲完门Boss出来,你刷好感我拉仇恨,咱俩各干各的?”

“对。但你拉仇恨的时候别把Boss往我这边引。我刷好感需要安静。”

“放心。我跑得快。”

阿烈抬手敲了三下门。门缝里的光晃了晃,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谁?”

“我来接你下班!”

门“砰”地开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门口,头发披散,但脸是正常的——杏眼,眉毛细长,生前应该挺好看,就是表情很凶。她盯着阿烈看了三秒:“你谁啊?”

阿烈咧嘴一笑,竖起中指:“你瞅啥?”

苏糖在后面扶额。这人作死是真有一套。

红衣女鬼的脸从正常变成青灰色,头发暴涨三尺,电梯里所有的楼层按钮同时炸裂:“你——找——死——”

阿烈撒腿就跑,边跑边喊:“仇恨值涨了!涨了二十了!苏糖你赶紧刷!”

苏糖深吸一口气,趁女鬼追阿烈的空档,从兜里掏出一张便签纸贴在404门框上:“姐,您这红裙子哪买的?我想给我闺蜜也买一条。”

女鬼追到一半刹住脚,扭头看苏糖:“……你说什么?”

“我说裙子。这色儿正,显白。我闺蜜黑黄皮,穿这个肯定好看。”

女鬼低头看自己裙子,又抬头看苏糖:“你认真的?”

“认真的。但我得知道哪儿买的。拼多多有链接吗?”

系统提示:【红衣女鬼好感度+15,当前25/100。】

女鬼的头发缩回去半尺,表情从凶恶变成困惑:“……我死之前淘宝买的。链接早没了。”

“那可惜了。”苏糖又写了一张便签递过去,“姐,您天天在电梯里喊‘帮我按下楼’,是想下去透透气?”

女鬼接过便签,低头看了半天。她蹲下来,红裙子铺了一地,声音闷闷的:“我在这楼里死了三年了。我男朋友在这栋楼上班,天天坐电梯。我在电梯里等他,等了三万多次,每次看见像他的人就喊‘帮我按下楼’。喊完人家给我按了,我下去,又上来,再等。三年了,他一次没回来过。”

苏糖蹲下来跟她平视:“他搬走了?”

“不知道。可能换了工作,可能搬了家。我连他为什么分手都不知道。那天我在电梯里跟他吵架,吵完他下了电梯,我再没追上过。”女鬼低头看自己手,“我就想下去看看。但404的门锁着,只有暗号能开。我又不知道暗号是什么。只能每天趁门缝开条缝的时候伸只手出去按电梯。”

系统提示:【好感度+10,当前35/100。】

苏糖掏出便签纸写:“姐,我帮你找他。你男朋友叫什么?在几楼上班?”

女鬼抬头看她:“叫周远。以前在13楼广告公司。但我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

苏糖把便签收好。阿烈从走廊那头气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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