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词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掠影浮华，一个个镜头犹如走马观花，陌生的、熟悉的，从清晰到逐渐虚化，原来接近死亡时，是真的会回顾人生。
周遭的世界渐渐暗淡，色彩消失，一切成了黑白色，最后连一点灰白都暗去。
前面是漆黑的虫洞，也可能是走向平行时空的通道。
楚词忽然悲从中来，她舍不得星星，她的孩子还那么小，她要是没了，他一个小小孩子怎么长大？
星星有爸爸，他的爸爸是……
已经喝了孟婆汤了吗？脑筋打结。
霍隽衍，是霍隽衍，她还记得，可他问她是谁？
他不记得她了……
他把她忘了，就像她曾经忘记了他一样。
楚词站在黑暗里无声地流泪，原来忘记比离开更让人心痛，她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离开的五年，他以为是死亡，毫无希望的过了五年，她回来，却忘记了他，他是不是也如她一般心痛过。
等等，他为什么会忘记她？
难道也和她一样，落水时间太长，脑部缺氧导致记忆受损？
呵，那他们还真……
不，不对，是那些“充电线”。
楚词苦笑，有时真不喜欢这样敏锐多思的自己，都要死了，思维还这么清晰。
不过那不是充电线，像是某种可以连接大脑的仪器。
可以改变记忆，……会吗？
记忆可以改变吗？
摧毁，摧毁海马体，再用新的记忆覆盖就能做到改变记忆。
她在脑海里不断推导。
颈部发痒难受，似乎有电流导入头皮。
好熟悉的声音，只是听不清，这声音仿佛天外传来，都已挤压变形，好熟悉的触感，温热的水落在脸上。
嗯？
黄泉路上也下雨吗？
“…医生……”
终于听清楚了，在叫医生，后面的说话声被噼里啪啦的声响所掩盖，这是什么？
痛。
头痛。
又一阵咻——砰砰咻——噼里啪啦沙沙……
烟花。
楚词愣住，烟花？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像鼓声，就是听不清，头皮脖颈上的电流越来越强烈，这是，是在船上，是，
“…救命，救……”
眼睛猝然睁开。
视线好模糊，重重叠叠，强光刺目，眼皮被扯动，光线又暗淡了下去，声音逐渐清晰。
烟花声停歇的间隙。
“…很快就会苏醒，身体机能逐步恢复，白细胞也在上升，情况很乐观。”
紧接着是那个熟悉又遥远的说话声，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醒了？”
楚词都无语了，问这么没营养的问题，切~
“是的，醒了，哦对了，霍总，祝您和霍太太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房间里安静下来，身边窸窸窣窣了一阵，楚词想让人关灯，天花板上的灯光太刺眼，她都睁不开眼睛。
许久，光线一暗。
楚词心里喜滋滋的，又一阵烟花声，她努力偏头，忽然感觉有人托起她脖颈，整个人靠在一个温暖坚硬的怀里。
烟花绚烂，隔着窗户，隔着夜空，很美，很舒适。
“…咳，”
“你醒了？”
她整个人被抱着。
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轮廓，五官依旧俊美，碎发挡住了眉毛，有点炸毛，楚词乐了，霍隽衍什么时候这么潦草过。
霍隽衍温热的手掌捧着她的脸，指腹不停摩挲着皮肤，说话语无伦次。
“你醒了？你听到我说话了？你躺了三个月了，…我一直都知道你会醒，星星每天都问我，他很乖，…其实不是，你都没告诉过我，这小子还挺腹黑的……”
星星，她的星星。
楚词眼眶里氲着泪意，意识又开始昏沉，好像被抱起，失去意识前感觉有针扎自己，随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彻底清醒，已经过完农历新年。
这几日躺在病床上，才将事情始末补全。
那日霍隽衍在水下被拖走，等他醒来，发现被关在房间里，窗户封死，大脑上连接着“BCI”。
就是头戴式仪器连接大脑神经元。
国内目前这项技术还处于科研阶段，但国外已经在尝试人体实验。
霍承勋的目的可不是要覆盖或者改变霍隽衍的记忆，他也做不来这么精细的活，而是想通过微电极摧毁他的大脑。
造个傻子出来。
霍承勋的脑回路霍隽衍不理解，他认为完全就是多此一举，既然敢绑架他，直接弄死他，一劳永逸。
想这想那，反而给了他反扑的机会。
属于典型的“反派死于话多”。
楚词认同部分，却理解霍承勋的行为。
霍隽衍与霍承勋两人，虽然都是自出生起就是按照继承人来培养，可两者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准确来说，霍承勋更名正言顺，得到的支持更多。
霍老也是完完全全偏向他，甚至不惜打压亲儿子，足可见重视程度。
这种众星捧月的日子一朝跌落，不是失去继承人资格，而是赶出家门，从后来兰妮收留他可以觑见他离开霍家后的生活。
虽不至于穷困潦倒、露宿街头，却也是落入泥潭，生活、尊严都被踩在脚下。
也许他的性格就是从那时发生了变化，或者更早吧，毕竟他窥伺祖父的女人。
他恨霍朝疆抢了他的位置。
可那么多年，霍朝疆始终保持中庸，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连他始终坚信是霍朝疆给他做的局这件事都没有任何进展。
长此以往，霍承勋的内心早已扭曲。
这时天赋极高的霍隽衍出生，他眼看着祖父手把手教导堂弟，亦如当年悉心教导自己那般。
他恨这份美好，他想要摧毁。
若是霍隽衍死了，那所有人都会记得天纵英才的陨落，也都会把账算在他头上。
祖父是偏爱他，可没有偏爱到任由他害死他另外一个孙子的地步。
还有霍朝疆，他这个四叔啊，很可怕，偏偏所有人都觉得他温良谦和。
霍承勋是疯癫、是扭曲，但不蠢，毕竟霍老手把手教导过操控人心的手段。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痴傻的霍隽衍，慢慢从惋惜转为嫌弃，最后宁可没有他，他要让霍隽衍也体验一次，不，还有霍朝疆，让他后继无人……
霍隽衍勉强赞同楚词的分析，可他还是觉得霍承勋做事拖泥带水。
楚词不语，他这种天之骄子是不会明白日复一日饱受亲人冷眼、语言打压的人是怎样的心境。
幸好他不懂。
楚词又很庆幸。
记得老虎二妮都问过她，为什么不喜欢霍子熙，偏偏要去想远在云端的霍隽衍，楚词回到：我不知道。
她也觉得和霍子熙有共同的爱好，能玩到一起，彼此也关心对方，认识的时间更久，都有不幸的原生家庭，似乎更能理解对方。
可偏偏就是这份理解让他们成了好友，而非恋人。
后来是周聿白，他利用她，也关心她。
五年的时间，他对她的包容不可能都是装出来的，她也理解他的野心和对周家复杂的情感。
依旧是理解，理解他的内心，理解他的执念。
却不会走近他。
如今再回过头来看，楚词豁然明白，她的过去经历自动识别同类做朋友、或者合作。
而潜意识驱使她走向霍隽衍。
他的过去明亮温暖，他没有真正靠近过阴霾，没有踩过潮湿阴影里的虫子。
霍隽衍和霍承勋、霍子熙，乃至周聿白或楚词他们这些或多或少有个酸涩疼痛的少年时代不同。
他的成长环境美好且富足，被当成继承人培养，被寄予厚望，被视若珍宝。
别人对她过去的委屈感同身受固然能引起她的共鸣，却无法情投意合。
亦如一包辣条，她想起读书时的窘迫，一时出了神。
霍子熙和周聿白会最先注意到她的情绪，然后，他们会坐在一起伤感过去，最后陷入旧日所受到的伤害里，再次自我伤害。
霍隽衍会直接了当付钱，才不管旁边眼巴巴的小孩。
少年时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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