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安静得像是被冻住了。
楚晞站在人群后面，目光在那封信和二皇子之间来回移动。
她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说这太荒唐了，皇帝肯定不会信的。顾衍之镇守北疆十几年，战功赫赫，怎么会跟阿刺尔勾结？二皇子那番话漏洞百出，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拆穿。皇帝是明君，不会看不出来。
可当她抬头看向御座的时候，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皇帝没有看二皇子，也没有看那封信。他坐在那里，目光越过满殿的人，沉沉地落在顾衍之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沉。
沉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是什么。
皇帝看了顾衍之很久，久到殿中所有人都觉察到了异样。二皇子本来还在说着什么，见皇帝不接话，也渐渐收了声。满殿的目光聚在皇帝和顾衍之之间，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二皇子显然也注意到了皇帝的态度。他眼珠一转，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声音比方才更笃定了几分：“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要禀。”
皇帝没有拦他，只是把目光从顾衍之身上收回来，落在二皇子脸上。
“方才刺客动手的时候，顾世子第一时间冲上去护驾，儿臣当时也觉得他忠勇可嘉。可后来儿臣仔细想了想——刺客的目标是太后，不是父皇您。顾世子就算不出手，太后身边也有禁军，他为什么那么着急？除非他早就知道刺客要动手，所以提前准备好了‘救驾’的戏码，好把自己摘出去。”
这话一说出来，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楚晞听见陆一逸小声说“这也太牵强了”，然后被他母亲拽了一把。
二皇子这一招太毒了，他不是在找证据，他是在给顾衍之编织一个完整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顾衍之做的一切都成了预谋，连救太后都成了洗清嫌疑的手段。
“够了。”
皇帝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他没有看二皇子，只是盯着顾衍之，语气听不出喜怒：“顾卿，拿过来。”
这句话一出口，楚晞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原以为皇帝会呵斥二皇子，会让人把信收走交给大理寺，会像方才处理其他事一样公事公办，可他没有，反而是要当众查验这封信。
想也知道那上面不会是对顾衍之有利的东西。
楚晞看见顾衍之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他的侧脸被烛光照着，下颌线绷得很紧。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封信，然后缓缓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他捡信的动作很慢，慢到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然后他直起身，朝御座的方向走了两步。
那两步走得极稳，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可楚晞看见他握着信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她太熟悉他这双手了，他握剑的时候是这样，握笔的时候是这样，握她的手的时候也是这样。他紧张的时候，不会表现出来，只会把手指收紧。此刻他握信的那只手，指节白得像是在用力攥着什么。
二皇子站在一旁，嘴角几乎要压不住了。他看着顾衍之朝御座走去的背影，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殿中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跟着顾衍之在移动，有人面露忧虑，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已经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站队。
楚晞站在人群后面，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知道那封信不可能是顾衍之的，她也知道这件事一定有蹊跷。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觉得他像是一个人走向了一道看不见底的深渊。她想喊他，想让他停下来，可她喊不出来。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顾衍之走到御座前，双手将那封信呈了上去。皇帝接过来，翻过信封看了一眼，然后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他低头看了几行，脸上的表情让人不辨喜怒。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响。
二皇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父皇，信上写了什么？”
皇帝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他抬起头，看向顾衍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让满殿的人都愣住了。
“顾卿，这封信的事，是真的吗？”
顾衍之站在御座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突然叩首认罪，开口道：“臣有罪。”
！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打在楚晞头上，看着顾衍之垂头不语的样子，她脑中一片混乱。
二皇子嘴角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快意：“顾世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气氛随着顾衍之的沉默不语而变得更加焦灼，不少人互相交换着眼神，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不是这样的！”楚晞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喊了出来，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可她置若罔闻，顶着皇帝审视的目光走了出来，重重地朝上磕了一头。
“陛下。”楚晞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干涩得多，“顾世子镇守北疆多年，立下战功无数，臣以性命担保，他绝不可能通敌。”
“就是！”陆一逸也跟着附和。
二皇子嗤笑了一声，正想开口，御座上的皇帝却先说话了。
“顾卿，这封信上所言，是真的吗？”
顾衍之抬起头，平静地点了一下头：“是真的。臣有罪。”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二皇子脸上的笑意压不住了，往前迈了半步正要开口，皇帝却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绷紧的气氛里格外突兀。二皇子的脚步停住了。
“既然如此，”皇帝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在手中展开，语气变得有些玩味，“顾卿，你瞒得倒是够久。”
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楚晞站在人群前面，一时没反应过来。二皇子的脸色也从得意变成茫然。
“父皇，这......”
“爱卿为朝守边多年，身边确实少了个知冷知热的人，”皇帝的目光从大殿内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接着道，“前些日子你舅舅还念叨这事儿，没想到爱卿早有意中人。这倒是件好事。”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一愣，二皇子更是结结巴巴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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