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节的信当然是没能等来。但有钟叔认识的军曹带来消息,说此次肃州北部只来了一小股突厥骑兵,不足为患,程将军已将他们击退了。
她心下便安定了许多,只等他回城。
钟叔看自家主君对程知节的消息颇为关注,心里偷偷地高兴。自古佳人配才子,虽说程将军不是读书人,谈不上才子,但他在河西威名赫赫,可比普通的才子还厉害些。
且据他观察,程将军性格沉稳,思维敏捷,新封了将军却丝毫不见骄躁,实乃大将之才,日后定还大有作为。
看此前程将军在府上居住时对主君的照拂,又联想到他突然搬到隔壁。钟叔心中不禁想:这可真是郎有情妾有意,说不定小主君就要好事将近了!若真是如此,老主君在地下也该怀了吧!
他笑眯眯地捋着自己的山羊胡,看着小主君的背影,暗自念叨着,该找个机会合一合二人的八字了。
程知节这一仗带回十几二十个突厥俘虏,皆是牛高马大,面容凶煞,虽已被俘却并不服气,哪怕被铁链拴成一列也不低头,反而冲路旁的百姓怒目相瞪。
程知节骑在马上,手下的兵士在前方拨开围观的百姓,替他开路:“都散了都散了,不是你们看热闹的时候。”
百姓们听军士如此说,便都收敛了气愤得情绪,默默退回了街边,不出声地看着俘虏的队伍。
这批俘虏程知节留着有用,百姓的唾沫淹不死他们,反倒会强化他们的仇恨。需及时安放到凉州狱中,派专人看守。
将将把人送到凉州狱,吩咐完注意事项,要去节度使府复命。将马调转个头,却看见了多日未见的卫长风。
他大剌剌站在街边,身形懒散地靠在一棵柳树上,程知节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卫郎君不是应当在替韩小娘子打理商队事宜,也有空来看这种热闹?”
卫长风吐掉口中叼着的狗尾巴草,展颜一笑:“此前久仰程将军威名,有机会看将军获胜归来,自然是要来一趟的。”
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尚算诚恳,只是程知节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个卫长风,从第一面和他相见时就不对付,竟会对他行军打仗之时事感兴趣么?
“小胜而已,不足为道。”
程知节还想再问什么,卫长风却冲他略一拱手,转身便潇洒出了街口。他看着郎君潇洒离开的背影,想问的话也只能暂时咽了回去。
等他回到节度使府时,吴渊正在前院花厅中见客。下人知道他是自己人,并无避讳,直接将他带至花厅的屏风后等候。
透过画着江南山水的百叶屏风的空隙,他看见小娘子藕粉色的裙角和一双精致的绣花鞋。心下不禁有些诧异:伯父今日的客人竟是位女子么?
厅中隐隐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女子的声线却十分熟悉。他忍不住伸手拨开屏风的缝隙,映入眼帘的竟是韩春意那张灿如明霞的脸。
她又来干什么?
上一次她到节度使府,程知节和她偶遇,后来便向吴伯父问起此事。吴渊对他从不设防,将她的来意如实告诉他,也表明自己已经回绝了她的意思。
没想到这小娘子还真是为太子鞠躬尽瘁,一次不成再来第二次,是熟谙滴水穿石的道理,觉得总能把吴伯父说服?
可惜吴渊对河西的态度一向坚定,作为帝国边陲和通商要道,他要做的是护佑一方百姓安宁,保证沿途商路畅通。如果和朝中牵扯太深,很多事情便身不由己,这并非吴渊所愿。
他很好奇,她要用什么利益来说动吴伯父呢?
厅中的小娘子正经颜色,慷慨陈词:“我深知吴节度使是有大志之人,所愿所求并不在自身,而是整个河西的安宁太平。您多年来不和朝中势力往来,也是出于此顾虑。
但我想告诉吴节度使,太子派我来河西,所求也并非一己私利。这两年,在节度使和军中将士的努力下,河西算是过了两天太平日子。但养兵毕竟耗资巨费,军饷一直紧张,节度使大人以身作则,偌大个府邸连个雕花窗也不见,两袖清风实在令小女子佩服。
太子作为一国储君,一直对河西军情关照,偶然间从圣人那里得知河西军饷捉襟见肘,为了河西安定,也是为了大奚太平,才想着伸出援手。河西向来族群混杂,军中不乏骄兵悍将,若战事起时,缺钱缺到这些人头上,只怕是有碍于军情。节度使大人不妨再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吴渊第一次见这小娘子时,只觉得她生得一副好相貌,被太子派到河西只是因为有阴家的身份可以掩人耳目,并未觉得她对政事有多少见解。
但今日见她借突发的军情抓住时机再来见他,又对他如此陈词剖析一番,倒不得不对她正眼相待了。
他的原则固然不好打破,但韩春意所说的也的确句句在理。眼下朝中,赵王魏王虽有争宠之嫌,但太子毕竟还是东宫之主,若是真的站了太子,倒也算不上多大的僭越。
再者,朝中关注河西的人当然不止太子,但是派来的人中,说的话最合他心意的,还是眼前这位韩小娘子。
他有边将的气节,但亦知道追随明主的重要性。如今圣上身体有恙,提前选择好站队,反而是对河西军的负责。
眉间的沟壑又深了几许,他目光幽深,看向韩春意:“小娘子说的话,我听进去了。只是不知,你们具体的条件是什么?”
韩春意听他话里的意思有所松动,难免有些惊喜,眼神里的光彩都亮了些,笑着说道:“太子有智谋,也有仁心,不需要节度使和河西军如何赴汤蹈火,只希望日后若是他储君之位有险时,吴节度使能以边军名义声援便好。而太子能给的,是他每年食邑的半数进项。
另外,小女子虽女流之辈,却也知晓些家国大义。我愿每年将两千两白银、八百匹战马赠予河西军,聊表心意。”
吴渊在心里悄悄算了算账,若真如韩春意所说,那河西军一年最少也能多出万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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