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安槿及笄礼已经过去三日。这三日里,蔺重凰一刻不停地安排着自己去幽州的诸项事宜。

如她先前所想,宁渠的确有能力帮她掩盖她出京的事实。

宁渠先是联系了会易容的人,照着蔺重凰的脸一笔一笔地描摹出七八分像,可易容大都靠的是某个角度或细节的神似,若真让易容者大白天的去参加什么宴会酒席,不出半刻钟就会被一群人围着说是白日撞鬼。

于是宁渠又找来了会调药的民间大夫,为易容者精心调配了什么“枯荣散”,一旦服下,只需不到半个时辰,服用者便会面若金纸,脉象虚浮。且这药极难二次扩散,若想好转,只需多饮水便可将药尽数排出体外。

这样一来,便省去了出席酒宴的麻烦,若是有人探望,或是宫中那位起疑心、派太医来探,也可以蒙混过关。

“只要夫人不在幽州滞留太久,便不会出事。”宁渠悠然地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茶水,“若是十天半个月还好,但凡超了一个月,蔺承箴要亲自来看,便是神仙下凡也拦不住的,到时夫人可莫怪我。”

蔺重凰颔首:“本宫会注意时间,尽量早些回来。”

只是查一个柳苑需要什么时间?

宁渠知道蔺重凰去幽州是有其他事要做,蔺重凰也知道宁渠知道,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于是表面上交流也没有什么壁垒。

步骤全错,结论全对。

“某为夫人点了一队宁府先前养的精锐,由尹慎——你我二人大婚那日代我接亲的副将带着,护送夫人到幽州。”宁渠很是恳切,“若某身体尚康健,定然不舍得让夫人孤身一人去幽州的,只可惜……”

“唉,罢了,让某最信任的副将跟着夫人,某哪怕独自留在京中,也是愿意的。”宁渠面上怅然,眼神似是幽怨地看着蔺重凰。

蔺重凰只觉额角微微抽动,就宁渠这说什么都能接上话,动不动就顺着杆往上爬的性子,她怕她随口说一句话会真被宁渠听进去,在给她去幽州的路上填个十块八块的绊脚石。

于是只能歉意地笑笑。

可惜了,她显然还是低估了宁渠。

“某见夫人不欲多言,可是也舍不下我?”宁渠两眼噙笑,含情脉脉,“尹慎等人毕竟不如你我亲近,不如这般——”

蔺重凰警惕地抬眼看他。

“夫人自出发之始,每日为我修书一封可好?不必斟酌用语,只需讲些风土人情便好,也当了了夫君我与夫人同下幽州的心愿。”宁渠做西子捧心状。

真是好疼爱公主的驸马爷啊!

蔺重凰懒得去看宁渠头上大剌剌顶着的“警惕”和“怀疑”,只笑着点点头。

“本宫竟不知,夫君如此钟情于本宫,便是一天见不到本宫的消息都要心痒难耐。夫君既有此真心,本宫又岂能视而不见?

“驸马放心,本宫定日日为夫君传信,让夫君,身、临、其、境。”

——

愈往幽州走,天色愈阴沉。

因是瞒着蔺承箴出门,所以走不得官驿,只能乘宁家自家的普通载人马车。

京城离幽州距离不远不近,这一路上,前半程离京太近,要防着有关隘上的人认出尹慎和蔺重凰;而后半程又要绕着地方哨卡走,避免打草惊蛇。是以除了中间那一小段,一行人几乎大半程都在走小路,比官道颠簸了一倍不止。

宁渠派下来的那一队护卫,都是宁家营中排的上号的精锐,尹慎更是宁渠曾经的副将,十数人骑着马昼夜不停地赶了几天路,也只是稍显疲态。

唯独一个蔺重凰,再不受宠也是宫里出来的公主,哪怕是坐的马车也只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记得宁渠让她早去早回,不然难以兜底——这竟是宁渠数句扯皮的话中,唯一一句不可置疑的。

于是她也撑着一口气,几天下来只觉得整个人全身的骨头都被重组了一遍。

此时的蔺重凰竟有些喜悦于当初答应宁渠每日给他传信了,若非如此,她怎能在这漫长煎熬的路上,找到比休息的时候接一坨乌鸦粪便在纸上晾干了差人送回去给宁渠看更有趣的事?

看着忍着恶心也要拿树枝把乌鸦粪擀成片晾干送回京给宁渠玩的蔺重凰,尹慎没忍住乐了两声,蔺重凰回过头看他,他连忙嘬起腮,伸手给蔺重凰比了个大拇指。

蔺重凰再转回头,看见自己失心疯一样搞出来的腌臜东西,终究也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还有一天一夜的路程了。”尹慎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跃到到一旁的石丘上,“前几日不眠不休地赶路,大家精力也剩的不多了,今日天色已晚,便在这里找处地方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启程,中间不会再长休。”

护卫们零散的应了,四散出去找能睡觉的地方。

尹慎看着蔺重凰包好信,绑在了随她和宁渠传信两天一轮换的老鹰身上,又拿了个肉干递过去,老鹰叼进嘴里便任劳任怨地带着乌鸦粪飞走了。

“殿下,”尹慎又乐了一声,“吟风要是知道自己带了什么东西回去,怕是要去锦鲤池子里洗三遍爪子了。”

蔺重凰冲他挑眉:“你怎的看上去这般幸灾乐祸,就没觉得我欺负你家将军了?”

尹慎摆摆手:“嗐,当年在他手底下当过兵的没人会这么想。他这个兔崽子,年纪不大,下手训人倒全是阴招,每次一轮到他练兵,除了他自己,没一个人能笑着走出练兵场。”

“要是有谁偷懒让他看到,他得拿着铍针给人狠狠刮上一刻钟,直疼得人像掉了一层皮一般。”说话间,尹慎很有灵性的抖了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被宁渠在军营里摧残的日子。

“将军刚到军营里的时候,有人不服他,说他是仗着宁老将军的背景才能这么快冒了头,将军并未听他吵,只在战场上同他比谁杀敌更多……”

“他赢了吗?”蔺重凰问。

“当然!将军是军营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便是有人说他能再扩疆域我也信得!若非有人耍阴招……”

“头儿,找见平坦地方了。”出去找落脚之处的人恰好出现,打断了尹慎刚刚出口的话。

似是意识到自己同蔺重凰讲的有些多了,尹慎将未尽之言咽回了肚子里,只将夜间用的薄氅和蔺重凰的水袋从马车中拿出来递与她,示意她跟着人先走,自己回头去赶马车了。

*

卯时,马车到了正阳关外。

蔺重凰掀起帘子往城门口看,眼前排着一条长龙,正在查验通关文牒,只是不知为何,队伍几乎停止不动,最前方甚至隐隐有叫嚷声。

尹慎打了个手势,一名护卫便灵活地隐入队伍中,不多时,便回到了马车旁。

“前面在征收过路捐,有人交不上,被官兵推搡着撞到墙根,脚下踩脱了石头,一头摔在城门附近的铁架上……跌死了。”他话音中隐隐有着怒意。

蔺重凰握着窗框地手紧了紧——她进幽州的第一关,来的比她想的要更早。

叫嚷声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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