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大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很快寄往五湖四海。

小小的隆平县突然考上三个大学生,全县的八卦组织纷纷发力,不出半天他们仨的大名就被镶了金边,成为广大群众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等交接完手续,开完了欢送会,余秋野就正式启动了第三次搬家程序。

由于要坐长途火车,退了房子后,张寻托相熟的把置办的大件家具运回了西岗屯老家。

他俩则轻装上阵,只带了被褥、衣服、日用和孩子。

津海离隆平县少说七八百公里,普通快车路上要咣当一天多,就算铁屁股也得颠废。

为了能让这趟旅途舒适些,张寻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靠着积攒下来的人脉终于是抢到了两张卧铺票。

两个孩子都是头一次坐火车,张辛夷兴奋得跟野猴儿似的满过道乱窜。

一会儿扒窗户上看景,一会儿又跑到打头的隔间广结善缘,叽叽喳喳的叭叭个没完。

“哎呀你是谁家的呀?咋长这么好看?”

“哪来的娃娃,几岁啦?来,这儿有糖。”

“呦,还不怕生呐!嘴真甜~”

连泡个面的工夫都不到,张辛夷已经成功打入了老年群体内部,很快就揣着一兜子糖块和一颗被揉得乱七八糟的脑袋回来了。

一只潦草的小麻雀迎来了丰收。

她小脸红扑,腮帮子鼓囊囊的,哗啦一下把战利品撒了满铺,边咽哈喇子边炫耀,嘴里含混不清:

“爹……偶打猎回rai了!”

余秋野:“……”

“你这都跟谁学的?”他一把扯住张辛夷,将她一头炸毛捋平,不轻不重地拍在她屁股上,“去,洗脸去,脏死了!”

都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手汗和口水,这崽子怎么走哪混哪?莫非是遗传?

余秋野看着张辛夷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过道里,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混子源头肌肉轮廓分明的肩骨上。

张寻正蹲着往铺底下塞行李,冷不丁小腿被轻轻踢了一下,刚抬头就对上息夫儿嫌弃的眼神。

“……咋了?”

余秋野哼了一声,朝前面努了努下巴:“你小时候也那样?”

张寻回头扫过一眼,正看到闺女扑棱着翅膀从隔间门口一闪而过,不知道又发现了啥新鲜玩意儿。

她默默转了回来:“……不是。”

爹总说她小时候性格闷,锯嘴葫芦似的有话倒不出,里头全是心眼子。

余秋野撇着嘴“切”了一声,从布兜里摸出橘子来剥开,分了一半递给对面沉默寡言的小孩儿。

“给宝儿,吃点儿橘子,补充维C。”

梁喜伸手接过,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撕下一半塞进嘴里。

汁水在齿间爆开,如同刚才叔叔阿姨和妹妹说笑的画面一样,一路酸进心里。

余秋野差不多已经习惯这孩子的日常状态了,用脚趾头也能想象到被娘爹遗弃、寄人篱下是什么滋味。

他也不强求梁喜一定要像个正常孩童,反正乖巧可爱就够了。

窗外的景色太过荒芜,余秋野百无聊赖地追着张师傅忙碌的身影,支着脑袋看她准备干粮又打水,打水回来又铺床。

“张寻。”他眯起眼睛邪恶一笑,朝她伸出手,“给。”

看着眼皮子底下虚握的拳头,张寻老老实实摊开掌心:

“啥?”

下一秒,她收获了一堆橘子皮。

“……”

息夫儿好像很热衷于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小游戏,乐此不疲地赏过她诸如果壳纸屑、破布碎渣等一系列小垃圾。

张寻失笑,把橘皮丢进一旁的布袋子里,捏住他下巴俯身在他唇上吮了一口。

等余秋野回过神来的时候唰一下烧得耳尖通红,压着声音气急败坏道:

“有病啊你?!孩子还在呢。”

这里是火车,不是无人区!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缩回上铺,一扭头又对上梁喜懵懂天真的目光,羞愤交加下抄起一颗橘子砸向张寻。

可惜这枚暗器毫无杀伤力,最终在罪魁祸首的肚子里变成了一点稀薄的维C。

晚上睡觉的组合是一大带一小,等一家四口站在津海站的大门口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潮湿的空气拂面吹来,冷风穿透棉衣钻进骨头缝里,生出与隆平县截然不同的寒意。

灰蓝的天空瀑布般倾泻而下,水汽笼罩着街道楼宇,在零星几盏路灯的昏光下朦胧又繁闹。

一辆电车拖着两根长辫叮咚驶过,张辛夷眨巴着眼睛直蹦跶,扯着余秋野的袖子哇哇大叫:

“爹!爹!你看!好大的车!”

“嗯是啊是啊。”余秋野毫无诚意地敷衍着,迅速牵住她防止脱缰。

他环顾一圈,觉得没有夜生活的大城市果然没什么意思,光是人多。

一行四人提着大包小包钻进电车,一路上两个小的扒着车窗眼珠子就没停过,看什么都新鲜。

好不容易穿越大半个城市,余秋野终于踏入一座位于老胡同里的小平房。

这里是张寻的一个工友的婶子的二姑家的空闲房产,便宜租给他们,对外只说是亲戚借宿,用来应付居委会上门查户口。

青砖墙、灰瓦顶,加上院子拢共也就四五十平,但在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屋子实在太小,干点儿啥都听得一清二楚。

为了避免教坏小朋友,他俩故技重施,用布帘子把床围了个严实,在里头偷摸说点儿成年人的悄悄话。

张寻一夜梦回初到隆平县的日子,决定将来一定想办法换套大房子。

——

新生报到集中在三月初,太阳蒙在薄云里没什么暖意。

可早春的日光总是稀罕的。

树杈上冒出绿豆大的芽苞,随风轻晃,影影绰绰间依稀露出一张张年轻朝气的面庞,说笑着和余秋野擦肩而过。

看着眼前方正厚重的苏式建筑,他真想大喊一声“乌拉”,然后急头白脸地唱上一首《喀秋莎》。

凭体感温度和建筑风格估摸,津海的地理位置大概可以参考滨城大连。

依山傍海、气候宜人,是他喜欢的城市。

校园柏油路两旁的彩旗扑扑作响,张寻和众多学生家属一样,替他背着铺盖卷充当免费劳力。

她还是头一次踏足文化气息这么浓郁的地方,似乎连空气都比外头更有营养,让人忍不住多吸两口。

她目光在那些意气风发的面孔间游移,心中难得品出几分怅然和轻盈的向往。

望妹成龙,看来得让张简再加把劲儿了。

余秋野本来也在抒发情绪,忽然瞥见旁边有人似乎比他更感慨,于是脑袋凑过去嘻嘻一笑:

“咋了?羡慕啊?”

张寻垂眸撞上他狡黠的视线,笑着点了点头:“有点儿。”

“哈哈——”余秋野毫不客气地嘲笑回去,转而哥们儿义气地搭上她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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