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给夫人送礼,都让一让,让一让。”

被崔平川罚抄经的第二日清晨,苏沅芷正准备出发去祠堂,几个侍从就指挥着下人们大摇大摆搬了几箱珠宝进了她的院子。

几箱珠宝又大又沉,三个人才能勉强抬动,箱子卸在她院子中央的时候,发出了巨大的几声砰。

“大都督给夫人送的礼物,请夫人过目。”

送礼的队伍一路上吆喝不停,外头有不少下人被吸引,好奇地看了过来。

苏沅芷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崔平川平常从不送她礼物,侍从也甚少主动叫她苏夫人,而且这队伍阵仗实在大得过分,定然有诈。

她笑了笑,有些懵懂道:“侍卫大哥,莫不是送错地方了?”

为首的侍从扫了她一眼,冷冷道:“大都督说,书房那日辛苦苏夫人了,多亏了你。”

苏沅芷怔住。

他说的是昨日崔平川用断剑试探楚铮寒那次。

可她除了研磨什么也没干,崔平川为何要特意说“多亏了她”?

难道他和楚铮寒之间有什么密谋,是她当时不知晓的?

……难道,楚铮寒最终还是选择向崔平川出卖她了?

那侍卫见她不说话,阴阳怪气道:“明明收到珠宝,可苏夫人看起来并不开心啊?”

此话一出,一个念头迅速击中了苏沅芷。

不是楚铮寒出卖了她,而是崔平川在借此事,试探她。

她对着那侍卫无奈地笑了笑,叹出一口气,走过去轻抚箱几项珠宝,逐渐红了眼眶:“我自然是开心的。”

侍卫显然没想到她的反应,见到她泫然欲泣,立刻瞪大了眼睛。

苏沅芷乘胜追击,换上受伤表情:“可眼下大都督和公主如胶似漆,我作为妾室,要这些金银珠宝有何用?我想要的,不过是……”

说到最后,她抿唇低下头,俨然一副痛彻心扉难以言说的可怜样子。

一个得不到爱的小妾,会因为崔平川只送珠宝而难过,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侍从盯了她一会儿,便也没有再刁难,领着人轰轰烈烈离开,末了,还不忘提醒一句:“虽然大都督感谢夫人,但他说了,抄经必须继续。”

喧闹声逐渐消失,苏沅芷看向那金光闪闪的几箱珠宝,浑身上下在艳阳天生出些恶寒。

马贼营寨的事果然还是让崔平川起疑了。

苏沅芷没有在院中停留太久,那些送礼的队伍为了热闹,在来之前一路走一路撒着彩纸,她跟着地上散落的彩纸,一路从西厢房出来,经过中间的主厅,再到了假山处。

可这些彩纸却没有通向北边下人歇息的地方,而是继续向东延伸到了崔平川的书房处。

……

苏沅芷抬头,远远看着书房阁楼的廊檐,逐渐停下了脚步。

平常崔平川的书房里,除了崔平川本人,就只有来上课的楚铮寒。

如果楚铮寒听到了侍卫的那些话,他会怎么想?

是不是也会和她一样,下意识觉得,是对方出卖了自己?

苏沅芷呼吸一滞,没有犹豫,转身向祠堂走去。

-

苏沅芷在祠堂抄女戒的第四天恰逢春分,紫平公主闹着要和崔平川去春猎,人手都跟了过去,府里一时空了不少。

青雅这日照例早起给她梳妆时,闻到她身上那股草木香灰味,心情一时沉重不少。

“今日便是最后一天了,主子再忍忍,到时我给您寻些香皂来,保证能洗掉这香灰味道。”

“府里这祠堂的香火是崔平川差人特制的,里头混了补阳的烈药,一时半会是消不掉的。”

青雅咬住唇,语气懊恼:“都怪奴婢,揽月楼那日在府里煨药,没办法看护主子。”

苏沅芷从铜镜里看她,眼神温和。

她那日是故意用这理由支开青雅,关于旧案,她不想牵扯太多人。

“是我不留心,怎能怪你?不过,今日你倒是有用武之地了。”

青雅听出她话外之音,微微瞪大眼睛:“主子,咱还有一天的罚要领呢,就这样贸然出去,会不会不太好?”

“平常祠堂除了你我别无他人,况且今日府邸的人本来就少,我们提前一个时辰离开,不会有人注意的。”

苏沅芷说着,表情染上些笑意,抬手握住了青雅为她梳发的手。

“听闻春日市集上有糖画,我们可以好好逛逛。”

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笑眼,青雅愣了愣,旋即应了声好。

但只是一副糖画,值得主子这般开心么?

她垂眸盯着二人相连的手,陷入沉思。

总感觉自紫平公主大婚那日后,主子似乎就有些变化。

似乎……变得更加鲜活了?

-

出了大都督府的门,第一个路口左拐后前行三里,便到了京师最繁荣的长乐坊。

正值黄昏,街上大大小小的铺子都准备歇店,苏沅芷便是在这个时候领着青雅停在了明珠楼前。

明珠楼刷着醒目的红漆,外头三座立柱全用金箔裹着,门帘不是一般的串珠,而是颗颗饱满的玉石。

店铺外头没有揽客的小厮,里头客人不多,但进进出出的都是些雍容华贵的富家小姐。

青雅眨眨眼,颇有些不解:“主子,咱们不是去看糖画吗?”

待最后一个客人出了门,苏沅芷立刻提起裙摆上了台阶,语气淡然:“糖画自然是要看的,只不过这铺子快歇了,我想先来看看。”

说罢,没等青雅回应,她便撩开帘子进了店里。

店里依旧是奢华做派,只不过张扬的亮红变成了沉稳的暗红,将里头各式的珠宝衬得格外璀璨。

铺子老板斜靠在最里头的美人榻上,一副慵懒做派。

见到来人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将折扇啪一声展开:“欢迎——”

可那句懒散的问好,在他与苏沅芷对上眼后,陡然截住了。

意料之中的反应,令苏沅芷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笑:“朱老板。”

折扇啪一下又收了起来,朱明志轻咳两声,从美人榻上站起:“崔苏氏,稀客啊。”

朱明志生得一双下垂眼,眉毛极浓,颇为富贵的长相。

这般慵懒姿态,全然不似那些市侩的商铺老板,反倒有些养尊处优的贵胄样子。

不愧是楚铮寒的朋友。

苏沅芷颔首:“今日竟能看见朱老板接待客人。”

春分时候,这些铺子里的小厮大概率会在午后放假,苏沅芷是清楚的。

朱明志笑了笑,没解释,只踱步到她面前:“崔苏氏可是有想要看的珠宝?”

苏沅芷也没有回话,反而径直越过他,自顾自在店里逛了起来。

这店格局方正,左边是些天然的玉石珍珠,右边则是打磨成首饰的成品,而中间那座美人榻前,放着一个木座子。

苏沅芷眼神一凝,快步走了过去:“先皇后的金龙玉凤钗,不是早就在战乱中失传了么?”

朱明志瞳孔微睁,显然是没想到她竟如此识货:“鄙人对这些精致物件颇有偏爱,在画上看到后,便差人做了个相似的。”

苏沅芷眯了眯眼,语气平和:“这物件竟能仿得如此逼真,朱老板实在厉害。”

看来,楚铮寒给紫平公主的那假镯子,就是出自他之手了。

朱明志一噎,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挡在木座子前,朝她挤出笑容:“苏姑娘,这是非卖品。你若看上铺子里其他东西,我可与你细细讲解。”

苏沅芷看见他额头有汗悄然滴落,便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她垂眸假装思索了一会儿,而后,抬头郑重道:“我想要看看南海的珍珠。”

见她终于换了个话题,朱明志叹了口气,立刻将她领到一排珍珠饰品前。

“这儿,这儿都是上好的南海珍珠。”

珍珠色泽温润,烛火映照下,表面泛出七彩的鎏光。

青雅眼睛都亮了,忍不住低头细细观察。

苏沅芷也附身凑近,拿起一对珍珠耳铛放到手中。

成色与形状,确实是南海珍珠。

但问题不是真与假,而是在南方现今流寇泛滥的前提下,他如何把这珍珠运过来。

查到他的源头,那那些运送官银的马贼路线也会出来。

“这珠子确实圆润饱满,但如何证明它是南海的?现今,南海的东西可不好进来。”

朱明志轻笑一声:“笑话,我金钰楼还能摆假货出来卖?”

苏沅芷眨眨眼,眼神往那金龙玉凤钗上一扫,朱明志立刻噎住:“……那不是卖的。唉,实话与你说吧,这南方的流寇虽然阻隔了正常的商道,但还有大岐山那条路,是能通货物的。”

大岐山。

苏沅芷摆弄耳铛的手微微一滞,整个人凝固在原地。

见她愣住,朱明志耐心解释道:“大岐山你可能没听说过,那地方气候极端,地势险阻,流寇都不愿意去,不过还是有些经验丰富的商队会走的。”

大岐山,她当然听说过。

当年李家贪污税银一案,大理寺的人就是在大岐山的商路上找到了那批定罪的官银。

如今,伪装成商队替崔平川送货的马贼,又走了大岐山,身上,又带着官银。

太多的偶然,便是必然。

苏沅芷放回耳铛,抱歉地笑了笑:“我自然信朱老板所言,只是这珍珠现下恐不是我能负担的起的了。”

说完,她抬脚欲离开,可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

“师娘负担不起,徒儿可以替您。”

这声音清冷低沉,不带任何感情,直直落入耳朵里,令苏沅芷浑身一寒。

她猛然回头,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映入眼帘。

楚铮寒左手撩开珠帘,右手向后背着,一双眼直直看向苏沅芷。

对视的瞬间,她意识到,这是二人自那血染营寨后,第一次见面。

在崔平川书房里那次,不能算。

他今日穿得与往常有些不同。

月白色长袍变成一身简易的蓝白色劲装,袖口束起,腰封掐紧,一双长靴将腿部线条拉得笔直,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剑。

墨发也不似往常那般半披半挂,扎起的高马尾随着风轻轻晃荡。

活脱脱一个少年剑客的恣意模样。

他今日或许是去练武了。

陌生的样子让苏沅芷怔了怔,而后她反应过来,楚铮寒是在和自己搭话。

她很快收回对待朱明志时那般轻松的表情,换上冷硬的姿态,一口回绝:“不必了。”

楚铮寒没有接话,只是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到了她头顶的三根簪子上,又移开了。

紧绷了许久的朱明志像是见到了神仙出现,立刻走过去将楚铮寒拉进来:“你今日怎地如此晚来!”

“不晚,刚刚好。”楚铮寒扫朱明志一眼,后者默默松了手后,他又道:“师娘总爱在日暮时分出没。”

苏沅芷咬了咬唇。

一句话便戳穿了她的算计。

她算准了楚铮寒喜欢在这个时候礼佛,想趁着他不在的时候试探朱明志。

但她没想到,楚铮寒今日会这么快结束,更没想到,他会刚刚好出现在明珠楼。

来者实在不善,苏沅芷不动声色转身想走。

可楚铮寒十分自然地踱步到她身边,侧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师娘,且慢。”

仓促的鞋尖碰上伫立的长靴。

被放下的珠帘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苏沅芷停住脚步,抬起头。

楚铮寒没有在瞧她,只侧着身子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