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简化了离火鼎的细节,只告诉应袭城宝物和抱朴舫的线索,希望对方能知道些什么。

不料应袭城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吃惊地望向她。

“上来就要找抱朴舫吗,玩这么大!”

这下轮到殊宁听不明白了,经过应袭城一番解释,她才捋清:

抱朴舫,坐落在京郊的一片湖泊之上。

湖水常年清静,远离闹市,雾气一重,便与人间烟火隔出一层薄薄的距离。

乍看之下,它是一艘停泊在水面的巨船。整座舫体以深木为骨,船首微微探入湖心,船尾稳稳嵌在水面之上,仿佛并非后来建成,而是自湖中生长出来的一部分。

名义上,这里是私产,是某位不显山露水的权贵旧居。

舫中常有琴声悠悠传来,外人想一探究竟,不论官员富商,一律谢绝在岸。

所以京中知情之人皆心照不宣——它与皇室脱不开干系。

只是究竟是谁的地方,又为何存在,无人敢深问。

但应袭城毕竟是刑部尚书的女儿,从小浸在奇人悬案中长大,哪怕是跟皇家扯上关系,她也不带怕的。

她挺直脊背,朝殊宁拍拍胸脯,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放心吧,我可是京城第一女侦察,又名小百合,这桩案子包在我身上!”

其实在应府的马车背后,九爷可谓是看着她们离宫的。

上次没踩好点,这次九爷专候在这里,想看一眼被他惹毛的丫头。可想而知,老天还是让他败兴而归了。

他们二人总是有缘无份,在宫中难得相遇,却又擦肩而过。

不过,向来九爷进宫不会因为只是想见某个人一面,一般都是还有其它要事。

与上次回禀皇帝的公事不同,这次他来见一位私下里的友人——沈公子沈通。

而且,今天七月廿八,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他与沈通相识于一年前。

按理说,一个供人消遣的琴师不可能和极受重视的皇子扯上什么关系,但他还真就一摔成友了。

去岁同日,九爷刚从皇后宫里出来,呈上理好的手札供六哥温习,依然躲不过皇后一阵语重心长的敲打。

他目光凝视着前方,却不知究竟定点在哪儿。

这是他骨子里养成的习惯,即使出神恍惚,也记得紧绷着外在样子,不让他人看轻了去。

一道凉风钻进脖颈,他打了个寒颤,才发现已走至御花园西北的澄瑞亭附近。

御花园四亭各占四季,万春亭、浮碧亭、千秋亭、澄瑞亭各有风趣。

西北素来阴冷,冬季堆雪与澄瑞亭交相呼应,不失为好景色。

但现在是夏末秋初,这块儿地方冷清极了,宫人们休憩都不会来这儿。

这样也挺好,小时候母妃们不高兴了他也是偷偷……

倏忽,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他余光之中,不及他作出反应,人已跌跌撞撞地倒在他身上。

又是哪个想攀龙附凤的女人,如此处心积虑……嗯?不对,是个男的……?

……男的也不许这样靠在他身上。

九爷并未手下留情,两指用力捻起对方的下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眼底藏起了好奇和探究。

“帮帮我……”

明明是夏季,沈通的唇齿间呼出的却是冷气,加之雪白的唇色,彷佛下一秒即将就地仙去了。

九爷是习武之人,不可能认不出此人苍白如纸的脸色是内力全伤导致。不说全部,七成的经脉都已受损。

这种样子的人毫无攻击性,身上无一外伤,因为内伤的痛是装不出来的。

九爷拧眉,甩手松开了对方的下巴,把人往石壁上一推,准备接着盘问他。

不料他问出“何人”的话音刚落,御花园深处忽然传来杂乱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铁甲轻响,夹着低低的巡查呼喝,自廊影与花木尽头一并逼近。

以九爷顽劣的性子,既是宫中少有的“新玩意儿”,尚未摸清来路,他怎肯轻易放手?

他一伸手,毫不客气地扣住那人的手腕,将人往旁侧一带。

假山嶙峋,石缝幽深,衣袂一闪,两人的身影便被吞没进阴影里。外头巡查的声音近了,远了,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灵虚洞内潮湿阴凉,石壁逼仄。

那人被迫靠在岩石上,呼吸明显紊乱,脸色在昏暗中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内力尽毁的后遗症压得他连站稳都费力,周身气息虚浮,连反抗都显得不自量力。

九爷看得愈发专注,哪怕在京外都不曾见过这样奇怪的人。

这人脸上有股寻死的倔劲,却没有杀意,没有防备,甚至连挣扎都显得敷衍,全然像一把被折断了锋刃的利器。

“有意思。”

他低声笑了一下,指尖在那人脉门上稍作停留,感受着微弱而紊乱的内息。

眉梢微挑。

反正巡查已过,夜还很长,短时间这里不会有人踏足,他有的是时间——刺探“敌情”。

方才扯人进来太急,沈通的衣襟早已乱了。

原本就不厚的衣料被石壁一蹭,褶皱横生,肩线微斜,连袖口都松散下来。

不对。九爷这才发现沈通穿的不是宫装,甚至不是清装。

宫中人,哪怕是最低等的乐伎,也该是规整的清制衣装,颜色、剪裁都循着旧例来。

可眼前这人,却是一身淡淡的青蓝色衣衫,料子轻软,形制宽缓。没有立领,也没有繁琐的扣结,更像是旧朝乐人常穿的那种纱衣,行走间衣摆流动。

衣领方才在拉扯中荡开了一些,露出一截清瘦却分明的锁骨。

肤色在暗影里偏冷,线条干净,往下隐约可见胸前的起伏。却因他此刻气息虚弱,反而显得安静克制,没有半分挑衅的意味。

那样罕见的装束,配上他苍白的脸色、紊乱的内息,竟意外地相衬和谐。

像一张被风雨打湿的旧曲谱,本不该出现在这金碧森严的地方。

九爷眯了眯眼,兴趣彻底被勾了起来,这已经不是“闯入御花园的闲人”那么简单了。

“弹琴的?”

他语气轻佻,却带着审视,目光从那身不合时宜的衣衫缓缓收回,心里却已经打量起了对方的衡重。

能在宫中这般装束的外人,想必身份不会简单,若是利用好,未免不能成一个棋子。

先前被他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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