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我会带着保护罩去救你
夜里,外面的烟火声已经稀疏了许多。
岁岁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了个身。
他下午一觉睡到了七点,这会儿倒是不怎么困了,满脑子都是中午爸爸奇奇怪怪的样子。
晚上也是。
看电视的时候妈妈一直牵着爸爸的手,明明以前都是爸爸去主动牵妈妈的。
岁岁撇撇嘴。
大人以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其实小孩子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从被窝里爬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去玩具箱里拿出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特警车。
这是他现在最喜欢的玩具,比那些乐高还宝贝,连摸都不太让别人摸。
因为这辆车是爸爸。
买的时候,爸爸说他以前开的就是这种车,黑色的,很快,能追上所有坏人。
他抱着车,悄咪咪地推开儿童房的门,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一点点往主卧挪。
橘子被他踩了尾巴,“喵”地一声,吓得他赶紧蹲在沙发后面。
听了半天没有动静,他才继续往前蹭。
等蹭到主卧门口,他也没进去,小心翼翼地把那辆特警车放在了门框正中间的地板上。
爸爸和他说过,特警是救人的,哪里有危险就去哪里。
“你要保护爸爸哦。”
岁岁在心里默默对着玩具车嘱咐了一句,然后又蹑手蹑脚地跑回了自己的小床。
第二天清晨,姜知起得很早。
她习惯性地先去给程昱钊倒温水准备药片。
刚推开主卧的门,脚下突然踢到了一个硬物,差点被绊倒。
她低头一看,错愕地愣在了原地。
姜知弯腰将玩具车捡起来。
她知道岁岁有多护着这辆车,怎么会把车放在这里?
心里隐隐掠过个猜测,但她什么都没问。
接下来的两天,全家人都察觉到了岁岁的变化。
这个平时总是精神百倍的小家伙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他以前也安静,喜欢一个人看书玩积木,但最近的安静就是和以前专注的安静不大一样。
他不让程昱钊陪他玩儿童软弹枪了,以前他恨不得每天都去,去了还不肯走,要程昱钊一遍又一遍地教他怎么握枪、怎么瞄准。
这两天程昱钊主动提起,他都会找别的理由推掉。
“今天不想去了。”
“那明天?”
“明天再说嘛。”
程昱钊看着儿子那副小大
人的模样,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把这归结于小孩子的阶段性情绪波动,毕竟岁岁这个年纪的孩子,喜好变化得快是正常的。
可姜知看得比他清楚。
岁岁不是不想去了,是他怕爸爸跑来跑去会累,会像那天中午一样突然白了脸。
他不敢再让爸爸为了陪他而难受。
初三中午,一家五口坐在餐桌前吃饭。
程昱钊没什么胃口,刚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摸了摸胃。
岁岁看见了,迈着小短腿跑回了房间,不一会儿就拿着一盒儿童用的消食片跑回来,递到程昱钊面前。
“爸爸,胃不舒服就吃这个,吃了就不难受了。”
程昱钊看着递到眼前的消食片,有些哭笑不得。
“爸爸不是胃疼。”
岁岁有些发愁:“那你是哪里疼?”
程昱钊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到了这天深夜,姜知终于明白岁岁的忧虑深到了什么地步。
她半夜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小身影站在床边。
吓得她心脏差点停跳。
岁岁穿着睡衣,静静地站在床的右侧。
姜知刚要出声叫他,就见小家伙慢吞吞地伸出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地探到了程昱钊的鼻子下方。
热乎乎的鼻息打在手指上。
岁岁感受了片刻,默默地收回手,原路挪出了主卧。
姜知侧躺在床上,僵硬得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
她看着那扇被重新掩上的房门,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没入枕头里。
因为药物的副作用,程昱钊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有点动静就会醒过来。
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一捞,将姜知带进怀里。
姜知贴在他怀里,一夜未眠。
直到初四的晚上。
一家人吃过晚饭,九点多的时候程昱钊送姜爸姜妈回了文林路,岁岁和姜知留在家里。
洗漱完,岁岁乖乖地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橘子也跳上来,团在他的脚边打呼噜。
姜知像往常一样给他掖被角,准备一起看书。刚把枕头稍微抬起一点,就看到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画纸。
她愣了一下,伸手将那张画纸抽了出来。
画上依旧是一家三口,只不过这一次,爸爸的那个小人身上被一层红色蜡笔圈包围着。
圈了好几个。
姜知指着画上那些红色的圆圈问:“这
些红圈是什么?”
岁岁说:“是保护罩。”
“保护罩?”
“嗯。”岁岁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给爸爸身上画了很多很多保护罩。这样,病菌就进不去了,坏人也进不去。”
姜知拿着那张画在小床边坐了很久。
她俯身在岁岁的额头上亲了亲。
“妈妈看到了,你的保护罩很厉害,爸爸会没事的。”
程昱钊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冷气。
他在门口换了鞋,还没来得及进去,就看到姜知从走廊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看看你儿子给你的新年礼物。”
程昱钊接过来,有些疑惑地打开。
蜡笔画,跟之前的那些差不多。
“这些红圈……”
“岁岁说是保护罩。画了保护罩,病菌和坏人就都进不去了。”
程昱钊失笑:“是吗。”
笑容在嘴角挂了不到两秒就褪了下去。
姜知犹豫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有一天晚上,岁岁半夜进来过,去探你的呼吸。”
“程昱钊,你不能让他每天晚上都在担心明天起来还会不会见到你。”
程昱钊怔在原地,垂眼看着画纸上那些红圈,沉默了很久。
岁岁比他想的还要聪明,也还要敏感。
本来是想让他开开心心地做个小孩子,陪他打枪、给他讲故事、让他在一个有爸爸在场的环境里无忧无虑地长大。
没想到让他更害怕了。
“我去看看他。”
岁岁还没睡,他在被子里抱着橘子,橘子热得受不了,挣扎了好几次都被他按回来。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立马坐直小身子,橘子趁机一溜烟跳下了床。
程昱钊走到床边,对他笑笑:“爸爸看到你画的保护罩了。画得很好,爸爸很喜欢。”
岁岁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程昱钊看着儿子,那一下亮光让他心里难受得厉害。
这个孩子太容易被他的一句肯定点亮了。
缺得越久的东西,得到的时候反应就越大。
就像他对姜知一样。
他摸了摸岁岁的头,慢慢说:“岁岁,爸爸要跟你说声对不起,爸爸之前骗了你。”
“其实爸爸身体里,嗯……”程昱钊找了半天措辞,“有一些地方坏掉了。”
岁岁愣住了:“坏掉?”
“对。”程昱钊点点头,“就像玩具车里的零件老
化了一样。吃了那些药,也不一定能马上好。它需要很长的时间去修理。”
岁岁低下头,嘴唇抿成了一条很紧的线,眼睛渐渐有点红。
“那……那还会疼吗?”
“有时候会有一点。”
程昱钊没有否认:“但是,因为有岁岁的保护罩,还有妈妈每天分好的药,爸爸觉得没有那么疼了。”
岁岁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程昱钊,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等修理好了以后,你还能陪我打枪吗?”
程昱钊眼眶一热。
“能。”
“那就好。”岁岁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又把那辆特警玩具车拿了出来,塞进程昱钊怀里。
“这个先借你。”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说着,“你把它放在你的枕头旁边,让它帮我看着你。如果你疼了,我就会带着保护罩去救你。”
不是送,是借。
送出去就拿不回来了,借的话爸爸好了以后还得还给他。这样爸爸就必须好起来,不然就是耍赖。
他爸爸是警察,警察不能耍赖的。
程昱钊握着那辆玩具车,硬邦邦的合金硌在掌心。
他收紧了手,将那辆小小的特警车握得很牢。
父子俩在房间里说悄悄话的时候,姜知一直站在门外。
一直听到程昱钊开始给他讲睡前故事,姜知才离开。
程昱钊把岁岁哄睡后回到卧室,老老实实听儿子的话,把玩具车放到了枕头边上。
他说:“他是个很棒的孩子。”
姜知看着他,没接这句夸赞的话。
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掂量了好几遍,每一遍她都在权衡利弊、筛选措辞、估算他听到之后的反应。
她做了无数次推演,最终决定说出来。
岁岁的那些红色保护罩画不出真正的屏障,她的眼泪也冲不走他肺里的纤维化组织。
而程昱钊自己的求生意志再高,也只能减缓恶化的速度,无法逆转它。
她试探着问:“你有没有想过,做个肺部移植的手术?”
化了一样。吃了那些药,也不一定能马上好。它需要很长的时间去修理。”
岁岁低下头,嘴唇抿成了一条很紧的线,眼睛渐渐有点红。
“那……那还会疼吗?”
“有时候会有一点。”
程昱钊没有否认:“但是,因为有岁岁的保护罩,还有妈妈每天分好的药,爸爸觉得没有那么疼了。”
岁岁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程昱钊,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等修理好了以后,你还能陪我打枪吗?”
程昱钊眼眶一热。
“能。”
“那就好。”岁岁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又把那辆特警玩具车拿了出来,塞进程昱钊怀里。
“这个先借你。”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说着,“你把它放在你的枕头旁边,让它帮我看着你。如果你疼了,我就会带着保护罩去救你。”
不是送,是借。
送出去就拿不回来了,借的话爸爸好了以后还得还给他。这样爸爸就必须好起来,不然就是耍赖。
他爸爸是警察,警察不能耍赖的。
程昱钊握着那辆玩具车,硬邦邦的合金硌在掌心。
他收紧了手,将那辆小小的特警车握得很牢。
父子俩在房间里说悄悄话的时候,姜知一直站在门外。
一直听到程昱钊开始给他讲睡前故事,姜知才离开。
程昱钊把岁岁哄睡后回到卧室,老老实实听儿子的话,把玩具车放到了枕头边上。
他说:“他是个很棒的孩子。”
姜知看着他,没接这句夸赞的话。
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掂量了好几遍,每一遍她都在权衡利弊、筛选措辞、估算他听到之后的反应。
她做了无数次推演,最终决定说出来。
岁岁的那些红色保护罩画不出真正的屏障,她的眼泪也冲不走他肺里的纤维化组织。
而程昱钊自己的求生意志再高,也只能减缓恶化的速度,无法逆转它。
她试探着问:“你有没有想过,做个肺部移植的手术?”
化了一样。吃了那些药,也不一定能马上好。它需要很长的时间去修理。”
岁岁低下头,嘴唇抿成了一条很紧的线,眼睛渐渐有点红。
“那……那还会疼吗?”
“有时候会有一点。”
程昱钊没有否认:“但是,因为有岁岁的保护罩,还有妈妈每天分好的药,爸爸觉得没有那么疼了。”
岁岁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程昱钊,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等修理好了以后,你还能陪我打枪吗?”
程昱钊眼眶一热。
“能。”
“那就好。”岁岁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又把那辆特警玩具车拿了出来,塞进程昱钊怀里。
“这个先借你。”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说着,“你把它放在你的枕头旁边,让它帮我看着你。如果你疼了,我就会带着保护罩去救你。”
不是送,是借。
送出去就拿不回来了,借的话爸爸好了以后还得还给他。这样爸爸就必须好起来,不然就是耍赖。
他爸爸是警察,警察不能耍赖的。
程昱钊握着那辆玩具车,硬邦邦的合金硌在掌心。
他收紧了手,将那辆小小的特警车握得很牢。
父子俩在房间里说悄悄话的时候,姜知一直站在门外。
一直听到程昱钊开始给他讲睡前故事,姜知才离开。
程昱钊把岁岁哄睡后回到卧室,老老实实听儿子的话,把玩具车放到了枕头边上。
他说:“他是个很棒的孩子。”
姜知看着他,没接这句夸赞的话。
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掂量了好几遍,每一遍她都在权衡利弊、筛选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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