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桉挑挑眉,觉得新奇。

他拉开车门,坐进俞千意的副驾。

俞千意怕他对她的主动抱以期待,提前声明:“别想太多,不是什么很高级的餐厅。”

薛景桉瞥她一眼:“你当我是什么土皇帝?在剧组我也天天和大家一起吃冷盒饭,下苍蝇馆子。我没你想的那么金贵。”

“但你看起来很金贵。”

“那只是我的生活态度。”

俞千意说不过他,不再和他争辩。

她开得虽不多,驾车技术却很稳。到了目的地,薛景桉朝窗外看去,原来是一家街边的烧烤店。

现在正到了一天中生意最火爆的时间,沿街树下烟火气十足,几张露天桌椅皆被占满。

俞千意道:“我打电话让老板留了个房间,就是进去人有点多,可能需要遮一下。你有口罩么?”

这种东西他车上都备着,俞千意开的这辆也有。

薛景桉拿出来,不情不愿地带上。

他套上卫衣连帽,压低身子,跟着俞千意穿过门外的大排档,来到里间。

在包间坐下,俞千意给他倒一杯温水:“西餐法餐什么的我不太吃的惯,就选了这里,没意见吧?”

好歹是请薛景桉吃饭,总不能真带他来什么过于接地气的小馆子。这家烧烤店是榜上有名的连锁餐厅,环境干净,食材卫生。

“之前请你吃饭,怎么没听你说不爱吃?”

“那是礼貌。”俞千意低头翻看菜单,“而且我习惯来这,懒得再去找别的店,索性就选这了。”

薛景桉会抓重点:“你经常来这?”

“嗯。”

“都和谁一起来?”

“我一个人。”

俞千意没抬眼,依旧在看菜单:“除了你,我没有带别人来过这。朋友没有,同事也没有。”

“你是第一个。”

薛景桉背靠椅背,身体的方向朝向她,宝石般的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像是想从那古井无波的面孔下挖掘出其他东西。

他有时觉得俞千意听不懂人话,和她沟通起来有点费劲。

有时又觉得,她好像什么都懂,轻如鸿毛、听起来毫无份量的一句话,落在水面上,却能漾出一圈又一圈没有终结的波澜。

他斟酌她刚才的话:“这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地方?”

“为什么这么说?”

“否则你为什么要强调我是第一个被你带来的。”

他的敏锐胜过了一般人,包括俞千意这样的粗线条。

俞千意回答:“对,很重要。”

“所以我对你来说也很重要?”

“……”

很显然,他的自以为是更胜过了他的敏锐。

俞千意无视,只道:“每次我心情不好就来这里,吹吹风,喝点啤酒,压力会减少很多。”

服务员来帮忙点餐,俞千意询问薛景桉的口味,他让她按自己平时的来。俞千意也没多客套,做主点了很多她爱吃的烤串和一些家常菜,还要了两扎啤酒。

她今晚对他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也可能是因为在自己熟悉的场地,格外放松。

长发随意扎在脑后,她望着窗外,端着扎啤,轻抿一口。

薛景桉的视线流连在如白纸一般平淡的那张脸上,想到那个相拥而眠的夜晚,她呜咽着在他怀里落泪的模样,心动了动。

他好奇:“你前两天做了什么噩梦?”

“梦见去世的我爸了。”

俞千意并不避讳这个话题:“我经常做噩梦,百分之八十的噩梦都和我爸有关。每次他出现在我的梦里,都是以千奇百怪的方式死去。”

“你爸……怎么去世的?”

“意外,车祸。”

脑海中冒出坐在轮椅上的杨紫华,薛景桉好似明白过来她们经历了什么。

他低声:“抱歉。”

俞千意摇头,下意识想揭过沉重的话题。

“我还要替我妈感谢你。你送的电动床,她很喜欢。”

送个智能电动床和床垫,对薛景桉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随手的事而已,他只是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如果真要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原因,就是那个在杨紫华面前亲口许下的承诺,他想尽力做到。

俞千意:“除此之外,还要谢谢你……”

“做我的丈夫。”

思绪蓦然停顿。

胸腔内翻涌,薛景桉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啤酒的苦味弥留在舌根,他失去了感知的能力。

“之前我说过,在你提出之前,我从没有过任何要结婚的想法。婚姻对我来说,就是两个人互相依靠过一辈子。但我既没有能力让别人依靠,也不准备依靠别人,更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谁会值得依赖一辈子。”

“我这一生的任务,就是照顾我妈,还有别让自己枉活一世,能做到这些就够了。”

“但和你结婚之后,我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还不赖。”

俞千意手里攥着扎啤,说到一半,饮下一口:“还有,不是都说婚姻的幸福程度基本取决于男人么?我替你未来妻子验证过了,你是个好男人。”

本来好好的,听见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薛景桉有点毛,又有点想笑:

“怎么?你要给我开个好男人鉴定报告?上面是不是还要写:‘兹证明,该男性品质优良,本人婚姻幸福美满,广大适龄女性可以放心使用’?”

俞千意耸肩:“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想跟我离婚可以直说。”

包间窗户开着,凉空气闯入,携来一股沁甜清新的草木香气,是外面种的柑橘树。

“而且,”薛景桉不屈不挠,“你还是没说,为什么愿意跟我结婚。”

当初面对她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薛景桉自己也觉得有些疯狂。但他一向如此。

这一纸婚约,让他想起了过往违背父母做出的每一个叛逆的决定,天然地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用一份约束自己的协议,向父母证明他想要的自由,听起来多少有些可笑。

他却觉得,值得一试。

他看向身旁的人,想知道,她又是怎么想的。

俞千意也记起了他们最初谈判的那天。

一个很私密的包间,薛景桉的开场白说了很久,俞千意目光定定停留在他那张脸上,听得不全,早就忘记他说的具体内容都是些什么。

俞千意没告诉他,她只是看上了他的脸。

她随口应付:“我相信你的人品。”

今夜话题聊得敞亮,晚风轻抚,加以微醺酒意,舒适得身体都快飘浮起来。

直至回家,薛景桉还有那么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进门,见俞千意就要回房洗漱,他叫住她问:

“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俞千意唇动了动,薛景桉立刻道:“别再说你不爱看。”

“你知道我不爱看,为什么还邀请我?”

“就是觉得现在回床上干瞪眼,太可惜了。”

俞千意被他说服。不爱看不等于不可以看,她跟着他下楼。

她还没去过别墅一层以下。这里的房间都是娱乐性质,她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进了影音室才发现,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震撼。

她只在网络上见过这样的家庭影院,占满整面墙的巨幅幕布,地上铺了深灰色的羊毛毯,头顶是舒适但不抢眼的星空顶。

屋内陈设简洁,中央放着一张偌大的沙丘沙发和矮几。简单的陈列与晦暗的环境形成视觉对冲,消除了感官上的沉闷压抑。

佣人已经倒好两杯红酒,端来蛋糕点心,放在矮桌上。

薛景桉在沙发坐下,把平板递给她:“想看什么?”

俞千意划过满是电影海报的界面,种类繁多。她一直向下划,迟迟没开口。

“选不出?”

“要不还是你来挑吧。”

“那你喜欢看什么类型?悬疑,爱情,科幻?”

俞千意花了很长时间思考,最终也没能给出个准确答复。

薛景桉不满:“你不可能从小到大一部电影都没看过吧?”

“看过。”俞千意回答,“不过都不太记得了。”

“但我有很喜欢的电影。”她忽然想起。

薛景桉惊讶一瞬:“是什么?”

“《哈利波特》。”

俞千意:“这是我唯一喜欢过的电影。上学的时候,我们学校门口有一家音像店,后来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在那里买了一整套《哈利波特》的影碟,一共八部。”

薛景桉心中讶异。之前提到电影,她满口都是不喜欢、不想看、没兴趣。愿意攒钱去买一整套影碟,这不像是他认识的俞千意会做出的事。

“不过,那时候我一直住在舅舅家里,只有趁家里没人的时候偷偷放,所以碟片买回来基本也没看过几次,一直压在床底。”

“那现在呢?”薛景桉问,“还留着么?”

“嗯,不过已经看不了了。”

“为什么?没有播放机?”

“不是。”俞千意垂眼,“我舅妈那边的亲戚来家里,一群小孩,不知道从哪里翻到了我的碟片,在上面涂涂画画,所以都看不了了。”

提及此事,俞千意只是简单地一笔带过。

“反正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网上都有资源,也不需要收藏这些。”

“但它们承载的意义不一样。”

“嗯。你说的对。”俞千意说,“但现在看来也没什么重要的。”

薛景桉看着她。

他试图想象那时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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