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了,你呢?”衍星的耳朵里终于又传来了云逸的声音。
那就好。
衍星想开口恭喜,但她此刻肩上正扛着俩米袋子,在椿记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卸着货呢。
此刻椿记的后院中,无论是正做工的,还是去茅房路过的,无一不多看衍星两眼。
衍星给自己编的身份是逃难的农户,为了贴合身份,给自己幻化了副皮肤黝黑,瘦的跟个麻秆一样的难民形象。
那细的似乎一掰就折的胳膊,跟拎小鸡一样将那装满了米的麻袋扛在肩上,这画面,任谁都很难不伫足多看两眼。
衍星有点心虚。
仙人的筋骨本来就比人的强健很多,再加上她行伍的出身,加上多年徒手修庙,她的力气又比寻常仙人大了许多。
如今伪装,已是控制过了,但好像还是有点过。
她抬头看了看在旁边和她一起卸货,时不时斜她两眼的力工,实在有点不知所措。
不过好消息是,虽然这把子力气有点打眼,但方才试工时,一下子就让杜芸娘杜大老板看中了。
且她在幻形时便想到自己这副力气会受怀疑,便把自己的骨架调粗挑高了些,筋骨也幻化成谁摸都觉得是练武奇才的好身板!
万事具备,只欠梁婉君来选武婢!
这个好消息也得支会云逸一声。
但她抬眼看了看,见四周瞥来的目光还是半点儿不带少的。
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空气说话吧?
衍星脑瓜子转了转,然后突然对着后院的主管露牙嘿嘿一笑道:“主管!是要把这些都搬走吗?”
那主管正盘着帐,听到这话手上动作没停,很不耐烦地抬起眼皮看了眼,应了声:“对对对!”又低下头继续盘了起来。
“好嘞!”她又质朴一笑,继续埋头干活儿。
果然,耳朵里很快又传来云逸的声音,他道:“你入职椿记了?”
衍星没有回答。
但心道了句:废话。
“呦!可以啊,小二丫~”云逸贱嗖嗖道。
衍星拳头一紧,但还是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搭理他。
她按要求,很快便把所有货卸好了,于是找了个上茅房的由头躲进角落。
见四下无人,衍星立刻道:“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方才杜芸娘本来在院里坐的好好的,然后来了个丫鬟打扮的姑娘,都不等人招呼一下,她直接就跟人走了,我觉着那人是梁婉君派来的,应当是要找武婢了。”
“这么顺利?你确定吗?”云逸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他转而问:“你昨晚到底怎么暗示的啊?这么肯定人家能来?”
这问题一下就给衍星问心虚了。
昨晚去找梁婉君种下暗示的种种,她跟云逸讲得很笼统,毕竟布阵的“纸船”神兵是她捡来的。
失主是谁?偷藏这个东西有什么处罚?
她一概不知,自然不能乱说。
而为了保险在话语中下的“神谕”暗示…
啊…那更是个要命的东西!
衍星对这个东西的情感很复杂。
首先,它来自一个六界皆知的一个要命人物,且衍星死活都想不起来为什么这个权柄会跑到她的身上!
每次想到它,提到它以及使用它的时候头都像有斧头劈那般痛!
这很不对。
她不过一个在浩劫中当了马前卒,失去身躯却又侥幸活下来的小小武神,怎么会有那个人的权柄?又为什么头会痛?
思及此处,那刀劈斧凿般得痛感又涌入了她的脑海!
霎时间,疼得她一个踉跄!
衍星抬手扶额,赶紧想了点别的东西来缓和痛感。
但这个“神谕”真的很好用,特别是在姻缘殿这种撮合人的活儿上。只是她如今不确定这个权柄的边界,也不知道会不会和姻缘簿子的神力冲突,因此只会很偶尔地在一些细枝末节处偷偷使用。
总之,这些疑点她没有搞清楚之前,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她继续糊弄道:“别管这个了,你还有事没?没有我上工去了。”
“哎哎哎!等下,有有有还有!”云逸果然没有再继续揪着不放,他道:“刚才那个超忆症管家给我讲规矩,你猜我在他桌上看见啥了?”
但似乎立刻又意识到了衍星时间紧张,也没有再买关子直接自问自答道:“户部联合弹劾李同德昨晚在伎馆毁他们家女眷清誉的折子!”
云逸语气激动,又补充道:“你明白没?明白没!?是女主出手了!”
这咋明白?
“等下,你等我捋捋!”衍星立马叫停。
她略思量了一下。
首先,这个户部的联合上书极有可能是女主撺掇出来的。
毕竟昨晚才发生的事,尚未传开,能知晓的只能是当场的亲历者。
且昨晚时间已经很晚了,即便当场有人有意要向那几位被攀污了后院的官员讲李同德的不是,也不会深夜拜访。而这边奏疏却是不到晌午就出现在了李同德这里,因此它最晚也是今日早朝呈上去的。
于是乎,只能是当场有被攀污的几位户部官员府中的人在现场,且回家告了状撺掇出了这篇奏疏。
那最最打眼的便是梁婉君了。
“但她为何要出这个手?有什么用?”衍星想不明白这点。
她不是要帮李同德拿捏户部吗?怎么先参起李同德了?
“好问题!”云逸此刻异常兴奋,他道:“昨晚咱不是看了很多参李同德的奏疏吗?你有没有发现,按照年份来排,越早的奏疏参李同德私德不修的越多,而年份越近的,不仅参的数量变少了,且都着墨写李同德都干了啥实质性的害事。”
这么一说确实,不过昨晚信息量太大,衍星没有多仔细看那些。
只听云逸又道:“是这些文人御史务实起来了?那根本不可能。”
“别买关子了,直接说。”衍星催促道。
“好好好!”云逸似乎真的是很想跟衍星讲明白他的这个新发现,被催也没有半分情绪,只继续解释道:“就是我今天突然灵光一现,把他们参奏风向开始转变的那段时间,皇帝下给李同德的圣旨扒拉了一下,哎?您猜怎么着?我发现华点了!”
他似乎是改不了这种买关子的讲述方法,愣生生非要顿了一秒,还是自己接了自己的话茬道:“那段时间,皇帝因为李同德当街口无遮拦,差点儿让一个民妇不堪羞辱投江,重重责罚了他!”
这下衍星听明白了。
也就是皇帝其实早就默许了李同德这个发小私德不修骄奢淫逸,但祸不及他人是皇帝的底线。
直白点讲就是李同德自己想烂怎么烂都行,但是霍霍别人被皇帝知道了也饶不了他。
“这皇帝还不错。”衍星接道,但还是不对,“那梁婉君不就更给他害了吗?”
毕竟女子清誉在已以礼治国,对女子规训极为严苛的盛朝,几乎就等于女子的命。他如此出口诽谤,与直接提刀杀人无异。
“这便是我最想跟你说的了。”耳中云逸的声音突然高深莫测了起来,道:“梁婉君,很不简单。”
为什么?
衍星刚想发问,却听院中传开了声急切的呼喊声:“牛二丫!牛二丫去哪了!?掌柜的找!!牛二丫——!”
衍星被喊得一个激灵,曾经行伍时对于呼唤和指令的敏感使她一时间也顾不上管云逸了,赶紧从角落里窜了出来,边往回跑边回应道:“在!!我在这!!”
云逸也适时地噤了声。
待衍星跑回后院,只见杜芸娘已折返,坐在了方才理账的管事坐的椅子上。
管事揣着账册与算盘立在一边,见衍星赶来,板着脸训斥了句:“掉坑里了?去那么久!”
确实有点久了。
衍星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连连弯腰道了好几声“对不住”。
那主管也没多说什么,只将目光看向杜芸娘。
“她跟梁婉君长得还真有点像,也说不出哪里,反正能看出来相似。”云逸在耳边道。
看样子,他已悄然打开了眼符咒,也一同观察着这边的动向。
眉毛和脸型。
衍星在心中暗暗回应。
她见杜芸娘的第一眼也有这种感觉,逐一比对后,发现她们二人骨相很相似,且眉形以及画眉的手法都如出一辙,这就让两人异常神似。
但若是不细究,也就只会有那一眼的恍惚,毕竟杜芸娘年纪大了很多,还微微有点发福,且两人其他五官以及通身的气质可以说截然不同。
正如此刻,杜芸娘斜靠着椅靠,这本该是个慵懒的动作,但放在她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爽利劲儿。
她伸手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道:“文丫头,你瞅瞅这个行不?”
衍星的目光随之移去,只见刚才将杜芸娘唤走的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正娴静地立在其身侧,她的双手握于腹前,腰背挺得板直,一看就是认真教养过的。
但衍星此刻在其眼中看出了一丝不解与迟疑。
只见她低下身子,附在杜芸娘耳边不知悄声讲了些什么。
杜掌柜的听完哈哈一笑道:“你舅爷认识的那些亡命之徒,你敢往你家小姐那领不?先看看这个,后面都能调教。”
听这话,那小姑娘才又直起身来,安静地站着。
杜芸娘也终于将目光移到了衍星身上,她吩咐道:“二丫,去把角落那个石桌给我移到树下去。”
衍星向角落寻去。
好家伙,这与其说是个石桌,不如说是一整块大理石,大小大概得三四个人环抱着才能围上,还是切割打磨过的,方方正正,光不溜秋。
无任何着力点。
那小姑娘的表情也变了,她又低下头,似乎想说算了。
但杜芸娘却说:“没事就试试,也不是非搬动不可,正好你想看她有没有本事护着君姐儿,我也想试试她能不能把上任房主留下的那劳什子玩意儿给挪个地方。”
那小丫头似是觉得有道理,又站直了回去。
衍星此刻完全确定这就是梁婉君派来寻武婢的!
“你收着点。”耳中却又传来云逸的声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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