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的日子舒心惬意,景颐每日不是在山溪里扑腾,不过在丽质严防死守下只准玩水不许游泳,就是追着毛球想看看它到底长啥样,要么就是和李泰进行谁打水漂石子跳得多第三百回合大赛,目前景颐凭借天赋异禀的手感略占上风。

这夜,月黑风高,哦不,月明星稀,九成宫格外凉爽。景颐白天玩累了,脑袋一沾枕头就睡得昏天黑地。

不知怎的,梦里一脚踏空,再睁眼,又换了个地方。

这回不是酒楼,也不是山中别墅,像是个挺阔气的府邸后院?

月亮门,青砖地,角落里堆着些假山石,种着几丛半死不活的竹子。四下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丝竹声和模糊的人语,显得这后院更冷清了。

景颐发现自己和李叔叔站在月亮门边的阴影里,旁边还有棵大槐树,投下好大一片影子,正好把他们遮得严严实实。

“李叔叔,这是哪儿?”景颐小声问,攥紧了李世民的袖子。这地方静得有点怪。

李世民没答,只微微摇头,扫视着四周。这府邸规制不低,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压抑又隐隐兴奋的诡异气氛。

突然,一阵急促的、刻意放轻却因兴奋而变得尖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月亮门那头,连滚爬爬冲进来一个人。

看打扮是个青衣小帽的家仆,年纪不大,脸上却带着一种混合了紧张、激动、和几乎要压不住的狂喜的表情,眼睛在月光下亮得瘆人。

他像只偷到油的老鼠,哧溜一下钻到假山石后,左右张望,没发现阴影里的李世民和景颐。

然后,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想把那狂喜压下去,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导致他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滑稽的神态,眼睛瞪大像铜铃,故作惊慌,嘴角却咧到耳根,像是在做鬼脸。

他整了整衣帽,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刻意拔高、带着哭腔的调子,朝着有丝竹声的正厅方向,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扯着脖子喊:

“祸事了!祸事了啊——!!!主家!主家!天大的祸事啊——!!!”

他跑得慌不择路,差点一头撞在廊柱上,连忙狼狈扶住,继续用那种浮夸的、唱戏般的腔调哭喊:

“岭南!岭南八百里加急传回的消息啊!崔使君……崔使君他一行人在五岭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瘴疠毒岚,陷入绝地,音讯全无,下落不明,生死……生死不明啊——!!!”

他喊到“生死不明”时,尾音拖得老长,还带着哭腔的波浪号,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如果忽略他眼角那拼命想忍住却还是泄露出来的、快活似神仙的笑意的话。

景颐在阴影里看得目瞪口呆。这个叔叔哭得好假啊!比戏台子上那些坏人假装哭爹喊娘还假!而且他一边“哭”,一边眼睛贼亮地往正厅瞟,好像在期待什么。

果然,正厅里的丝竹声戛然而止,一阵死寂。

然后,一个努力压抑着激动、却还是透出浓浓喜气的声音从厅内传来,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颤抖:“你……你说什么?崔刺史他……怎么了?再说一遍!”

那报信仆人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次声音悲戚得更加“情真意切”:

“主家!崔使君一行在五岭遇险,陷入绝地,彻底失去联络,是生是死,无人知晓,已是……已是生死不明了啊!!!”他再次重重强调了“生死不明”四个字。

厅内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砰!”一声,像是有人拍案而起。

然后,刚才那个努力压抑的声音,此刻再也按捺不住,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拨云见日、扬眉吐气的狂喜,甚至因为太高兴而有些变调:

“生死不明?!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畅快。

“生死不明?那便是死了!葬身瘴疠,尸骨无存,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干净利落,再也回不来了!哈哈哈哈!苍天有眼!祖宗保佑!”

那声音笑得几乎有些癫狂,带着多年夙敌终于倒下的极致快意。

“来人!来人!”笑声稍歇,那声音急切地吩咐,“换大盏!换最烈的酒!把这靡靡之音给本官停了!换《兰陵王入阵曲》!今日,当浮一大白!不,浮三大白以庆!”

厅内瞬间响起一片忙乱的应和声、搬动桌椅声、换置酒具声,以及更多压抑不住的、附和的笑声和道贺声。

原本沉闷的丝竹,立刻被铿锵激昂的战鼓琵琶声取代,虽然在这庆祝同僚遇难的场合显得不伦不类,但那份喜气却是实实在在的。

阴影里,景颐彻底看傻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那个崔刺史不是生死不明吗?为什么这个主家那么肯定他死了?还这么高兴?高兴得都要跳舞了?

庆祝别人死了……是可以的吗?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主家斩钉截铁的话却一直回荡在脑海里:“生死不明?那便是死了!肯定是死了!”

这句话像个钩子,一下子把他藏在心底角落的那点不安钩了出来,他猛地想起师父。

师父去了东海归墟,玄女姐姐说遇到麻烦、有眉目、勿虑,师父自己传来的声音很累、很遥远,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这……这算不算也是生死不明?

如果生死不明就等于死了……那师父……

景颐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抓紧了李世民的手,冰凉的小手心里都是汗。他仰起脸,想问问李叔叔,那个主家说的是不是真的?生死不明真的就是死了吗?

可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前的景象就开始晃动、扭曲。那喧嚣的、荒诞的、充满恶意喜悦的庆贺场面,像被水浸湿的劣质画轴,色彩模糊成一团,声音也拉长、变调,最终归于一片空无的黑暗。

“李叔……”最后一点意识里,他只来得及吐出两个气音。

景颐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像是要撞出来。寝殿的帐顶在黎明的微光中渐渐清晰,窗外传来早起的鸟儿清脆的啼鸣,一切安宁祥和。

可梦里那荒诞又令人心冷的一幕,那主家癫狂的断言,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尤其最后,自己心里冒出的那个关于师父的可怕联想,更是让他手脚冰凉。

他“噌”地坐起来,四下张望却不见李叔叔,他赤着脚就跳下榻,甚至顾不上穿鞋,只想立刻、马上找到李叔叔,问个清楚!

那个梦是假的吧?那个主家是胡说八道的吧?生死不明不是那个意思,对吧?师父肯定没事的,对吧?

他像只受惊的小鹿,慌慌张张地冲向寝殿门口。刚扒着门框探出头,就听见外面传来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人声。

是王德,正和另一个内侍说话:“……岐州府加急送来的,陛下刚醒,正在披阅。”

“陛下吩咐,早膳直接送至书房。杜公、房公已在偏厅等候,说是京中又有急递,关乎河东漕运与今夏可能的蝗情……”

景颐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扒着门框,悄悄望去。只见李叔叔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临窗的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摊开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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