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有生之年
【警告，玩家已进入异常警告区域，请及时处理。】
时渡身着一件滚着深绿暗纹的斗篷风衣，背后坠了两条长长的飘带末端，悬挂两颗异色晶石。
正是深秋，自云端淋落在枝叶间的桂花一粒接一粒炸开，风从耳后带来了不算清淡的香味，让他在脑中的警报声中选择了本能回头。
迎面来的是一片小树林，大部分树干却同树根错位立着，露着明显的拼接纹路。其中有几棵上面挂着碎金银粒，是方才香味的来源。地上的青草盈盈绿着，因为他的步伐而晃动身姿。
方才的系统依旧不依不饶得响着机械音，时渡也没变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双指合并在眉间一点，映入眼前景象便很快化作粒子消失，全然化作一片数字汪洋。
他抬手伸了个懒腰，活动手腕的筋骨，指节便开始在浮空的键盘上飞速敲动。
字符顷刻自他身旁流出，围绕他成一环。稍作运转后，时渡轻轻往远处一划，它们便自成条带，覆盖远处那片飘红的问题代码。
不过一会儿，耳边吵闹刺耳的声音偃旗息鼓。
“也不算多难，”时渡真心实意露出疲惫，随手触向周围的数字，在其表面点出一抹涟漪，“等这次之后，又能关门休息了。”
天眼关闭，原本场景重新出现，而那片因为bug而出现的错位树也恢复本应的郁郁葱葱模样，微小的花心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他难得因花香起了偷懒的心思，来自天眼系统的红色警告却忽地响起，连带着随调随出的菜单栏也自蓝色成了醒目的猩红。
时渡眉头一紧，暗骂自己不该中途开香槟。他抬眼往四周扫去，同时焦头烂额地用天眼巡视周边。
但奇怪的是，结果表示周围没有任何问题。
他困惑不已立在原地，世界却在他眼前闪了一下，紧接着，他的双腿忽地一软。
“等等……”
世界在他眼里成了慢镜头。他怔怔地看着眼前景象从清晰变模糊，很快布满红色，这才意识到，系统崩溃地疯狂警示，而自己对这一切都是后知后觉。
毫无征兆，他的脑中闪过一个说法，在人接近死亡的时候，神智会短暂地停留在那瞬间，误以为自己还有很长的一生。
他用力地咳嗽两下，本能抬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被脚下未曾注意的石子滑倒，意识在失重的瞬间分崩离析。只是在临闭眼的瞬间，他依稀察觉，有什么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找到你了。”
意识完全消失前，他听见了一句模糊的话。
时渡努力想睁眼，去看清那人的面庞，眼皮却像灌了铅的沉重。
他几番在昏沉的意识中挣扎，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一道光。
那光格外刺眼，像所谓异世界的边界忽地破裂，从边界处迸发灼热的光芒。
趋光是人的本能，时渡抬手想要去勾，最终垂落在一阵绵软当中。
他再睁眼看，发现自己正身处木屋里，刚刚碰到的，大概是床上的被子。
他的头出奇得痛，手腕也不知是磕到了哪，隐隐泛着疼。方才的眩晕感慢慢褪去，这才能往周围扫两眼，看看自己身处何地。
木屋，窗台，阳光，花枝。
时渡支起一条腿，浅浅地倚靠在上面。
多标准的木屋啊，他想。
等等。
他眼皮忽地一跳。
先前吵吵嚷嚷、时刻向他汇报情况的天眼系统，此时出奇地安静。
湖蓝色的面板变成了灰，时渡的呼吸骤然急促，恐惧作呕般朝他涌来。闭眼稍稍平息后，他抬起单根手指头在额头一侧轻轻敲击——这是唤出系统的手势之一。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尝试了各种方法，确认了自己断联的事实。
行。
他稍微捋了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他那个系统莫名失效，自己大概率将要成为一名世界原住民，从此过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美好生活……个鬼。
他推开门，屋外风车丛生，藤蔓在其上盘绕。金灿的光芒漏过同样金黄的银杏树叶，洋洋洒洒躺在了地上的鹅卵石道上。
时渡的视线扫过门口的侍卫，跟随她们七拐八拐地绕着道，最后停留在一座偏僻的房屋前。
“大人就在里面。”她们尽职尽责地说完这句话后，便从容离开，留时渡一人在原地怀疑人生。
别的不说，这房子的确有点古屋的潮湿感。
他的手在老制的门上悬而又悬，最终还是落到门上：“……您好。”
“请进吧。”
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很年轻，从语气中听不出情绪的起伏，但根据那几位侍卫态度来看，这大抵是个历经世事的老妖怪。时渡随心所欲地想。
老妖怪并不知此人心中所想，他高高地坐在宝石边缘的椅子上，身形微侧，手肘抵在乌木扶手处。
他身上披了件幽夜的长斗篷，只在某一肩后侧留下细微的亮色。
上半张脸完全隐没在墨色当中，时渡只看得见这人的嘴唇和下颚，后知后觉，跟老妖怪这名号不太搭。
“您好，”时渡微微低头，收回了方才冒犯的视线，“非常感激您的搭救，只是不知先生是否有何所求。为报此恩，法则之下，我定在所不辞。”
先生闻此言却没动，两秒后，从鼻尖传出一声轻嗤。
他悠悠地转过身来，伸手将兜帽摘下，露出一颗美丽得精致的头颅。
肤若凝脂，色同白瓷。他的眼尾往下微压，灰黑色的眼眸如同玻璃珠透亮，透出一股无机质的淡然，同两只相对无言的灰雀。
时渡的视线不禁又移至他的嘴唇处。
裸色薄唇无意识轻抿，似乎已成习惯；唇线崩得很紧，看着很难撬出几句话，但唇形很漂亮。
“在想什么？”这位漂亮先生坐在高处垂下目光，双眸微动看向一侧，似乎并不认此人值得他落下一眼，也不讲道理般绕过了时渡的说辞。但话中暗含韵味，让时渡不敢轻易定论。
但同时也让时渡心中一惊。
声音清朗，落在时渡耳畔如潺潺流水格外动听，只是下一秒，冷冽的水意便浇到他头上：“我拒绝。”
“我从不随意出手救人，命运早在世界开始前划定筹码。而你，”一道锐利的目光径直钩刺向时渡的眼光，“单凭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呓语，也配让我在命运之轮下接纳？”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轻微眯起，毫不掩饰其中的攻击性。
时渡看向这口吐狂言的神棍的眼神，从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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