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英正要开口,徐涟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
只听他道:“从何而来的断头刀?”
八江帮一人勃然而起:“你休要隐瞒!”
徐涟不紧不慢地问:“敢问阁下,你们是从何得知,说我天水教的小弟捡到了令师的断头刀?”
梁尘道:“天水教一众的兵武皆是由山后那位人称‘锈老’匠人铸造而成,就连徐鞭娘手中那柄‘荡岚鞭’亦是出自他手。我自锈老的助手那里打探到,贵教的小弟损毁了一把兵刃,原想着去锈老重铸再造,可途中却不知为何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之所以平白无故没了打算,那自然是得了新刀。”
徐涟闻言,语气更为平淡:“那恐怕要令阁下大失所望了。倘若我天水教连一柄替换的兵器都拿不出,那未免太寒酸了些。仅凭这只言片语,就断定这断头刀是我天水教的小弟取走,恕在下难以苟同。”
八江帮的人听他拒不承认,脸上愠色愈显。而原先按捺不住的壮汉此时颊两侧已然暴起青筋,就算是坐下了,半个身体都探出在外,就像是要用眼神活剥了身前人。
梁尘眉目稍蹙:“那好。既然我师父的断头刀不在这儿,那请问,昨日死去的显圣宗的刺客,又作何解释?”
此话一出,徐明英眼底晦暗难分——昨日教门紧闭,是谁走漏了风声?
她往苗杼的方向看了眼。苗杼原本坐的笔直的身体,立马像是被电触了般。
而这一瞬间的动作,被梁尘全部看在眼里。他眉稍微挑,道:“徐鞭娘瞧苗姑娘做什么?难不成昨晚真死了人。”
徐明英冷声道:“就算是死了人又能如何?经我之手,或是入过天水教门下的,死的人还少么?”
梁尘:“可惜,这显圣宗的刺客与我师父之死大有关系。在我道出其中原委之前,我先想问问苗姑娘——你三日前在哪里?在做什么?”
这猝不及防地扯到苗杼,她先是一愣,随即问:“我?”
梁尘:“苗姑娘不必紧张。苗老与八江帮有旧恩,若是你如实回答,我们必然不会为难于你。”
苗杼在脑中算了算日子,道:“我三日前受了重伤,躺在家中昏迷。”
梁尘:“这重伤从何而来?”
苗杼犹豫片刻,瞅了一眼徐明英,结果被她一通训斥:“看我做什么!说!”
“……”
苗杼:“与徐鞭娘有些嫌隙,被她……打的。”
梁尘:“那十二日前呢?”
苗杼穿过来只有五日,哪知道十二日前在做什么?
她心中本就虚怯,倏然遭到被劈头诘问,绞尽脑汁地想,久久没能应答。
这时徐涟开口道:“令师四日前方才失踪,此事与十二日前又有什么干系?”
梁尘:“家师虽是四日前不见踪迹,但在十二日前曾出过一趟远门,归来后郁郁寡欢,茶饭不思。便定是那一趟出门发生什么事了。”
徐涟:“即便如此,为何又扯到苗姑娘?”
“这样。”梁尘忽然说,“既然苗姑娘想不起来,梁某提点姑娘一二,你是否在此之前去过佛门山脚?”
佛门山脚又是哪?
苗杼不知不觉额间沁出些许薄汗,她心想:洛师兄说过我那几日不在药庄,苗老头也说我凭空消失多日——那苗木鱼那几天到底去了哪?难道真的是这人所说,去了佛门山脚?
可这明明就是在给我挖陷阱,要是苗木鱼那几天没有去,那我岂不是代人受过?
“苗姑娘?”
梁尘见她垂头不答,喊了一声。
苗杼抬起头,说道:“佛门山脚在哪个地方?可否再说清楚些。我自小便对路途方位格外痴愚,走过一遍的路径,转头就记不起来了。”
梁尘疑道:“这佛门山脚的泥牟镇乃是去普禅寺的必经路段,往来香客络绎不绝,这般道路,你会忘记?”
“哦,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
苗杼:“我前段日子去寺庙里祈过福,有些记不清,想来就是你说的这个……普禅寺。”
梁尘:“仅是祈福?”
苗杼不答反问道:“令师也去祈福了?”
梁尘语气陡然沉下来:“不单单是家师,那显圣宗的刺客也在那儿。”
说罢,他扭头面堂门,朝外道:“抬人进来。”
话音落,八江帮的两名悬刀壮汉抬进一副由木板草草钉成的薄木匣,木匣长六尺,粗糙简陋,甫一落到地上就像要散架似的。而让满堂顿露嫌恶神色的,是在木板由于剧烈运动移开一道缝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腥味蔓延到了每个人的鼻口中。
只见其中一人往木匣上踹了一脚,木板瞬时崩飞四散,匣中的尸体毫无遮掩,暴露无遗。这下不仅仅是腐腥味这么简单,而是一股带有极为浓郁、贯入颅顶的呛鼻味直冲面目。
苗杼捂住下半张脸,又要吐了,可腹中无积食,吐也只能吐出酸水。
她想要侧过去脸,可好奇心又驱使着她去看。只是还未等她看清那是什么,徐明英便说道:“你们八江帮就是干这掘人坟墓的勾当?”
再看一眼,原来是昨日夜晚死去的刺客。
仅仅是过了这么一夜,他全身腐烂,面中颧骨、下颌,胸口至脊椎脊背,再到胯侧盆骨,无一有完整肤肉遮掩。细瞧,根根白骨里像打了几个洞口,里面蠕动着什么东西。
苗杼不敢再看,侧身到一边。
梁尘微微欠身,对苗杼说道:“苗姑娘,在下并非有意要你目睹此状,只是此人身上的毒内情重大,不得不当着众人的面,一同看个明白。”
苗杼不为所动,徐涟道:“此人身上中的是梅花毒,阁下何必大动干戈,再挖出来展示一番。”
梁尘:“既然识得此毒,便也该知晓,梅花毒,唯有药庄之人方能施展。”
苗杼听闻身形一顿。
而下一刻,徐涟又接道:“不仅是药庄,泥牟镇中也有几人会此术。”
梁尘面色淡然,走至尸体身侧,蹲下身从其张开的口中拨出一件东西——此物正是印刻有药庄倒扣半边莲的铁柄。
堂中已有人识得此物——那不是林巧儿坏掉的那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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