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着实绕口,可在场的人却都听懂了。
刘掌柜冷汗涔涔,和王二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他是指示王二将他的银子偷走没错,可他并不知银子竟然真的被偷走了!若不是这两位大人指出,他说不定还要被田二再瞒上一瞒!
一时间,两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愤怒,憋屈,惊讶,混杂在一起。
见两人如秋后的蚂蚱再也蹦跶不起来,明黎君笑了笑,对众人解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问过驿丞,刘掌柜去年的生意并不好,欠了一大笔债,而此时正值年节,又没什么生意可做,刘掌柜这次出门,应当是去找你的亲戚借钱周转的吧?”
刘掌柜没想到这都能被她猜中,低着头不说话。
“结果亲戚应该都没借给你,你空着手回去没法交代。”明黎君的声音又响起,不紧不慢。
“你这么些年,来往一直都宿在这个官驿里,和驿丞的关系应当不错。故你也知道,官驿供百姓居住,那是违反律法的。你本不愿出此下策,可实在走投无路,就只能用了这么个主意。与人合谋把银子藏起来,讹驿馆一笔。反正门窗都锁着,钥匙也在你身上,银子没了,不是驿馆的人偷的,还能是谁?
最关键的是,你捏准了驿丞,并不敢报官。”
“不是的,不是的...你,你胡说...”刘掌柜慌张摇着头,喃喃道。
“是吗?”明黎君歪着头看他,声音清脆响亮。“那你可否告诉我,今晨出门前,你那锭五十两的银子放在箱子里哪个位置?”
“靠里的角落,压在一件旧棉袄底下。”刘掌柜毫不犹疑,脱口而出。
明黎君笑了,没出声。
刘掌柜一愣,随即脸色惨白。
众人和他都反应过来了,他回答得太快了。真正丢了东西的人,怎么会如此笃定地脱口而出。应当细细回想,再反复确定,生怕误导了别人耽误了找东西才是。
“刘掌柜,”明黎君手背在身后,慢悠悠晃了两步,“从今晨问你窗子是否开始,你就已经漏出了破绽。戏演的不错,就是你这台词,背得太熟了。”
她将目光转向一旁仍缩在角落的田二,
“今晨,田二取下了平日里用来晾衣服的细竹竿,按照他和刘掌柜谈好的,刘掌柜将银子装进钱袋子里放在箱子上,他只需要将竹竿从窗户伸进去,再将银子勾出来。故而,在箱子上留下了那道划痕。
你一直躲在角落里没错,可今天早上你看向刘掌柜的那眼神,并不是怕,而是在等。
你在等刘掌柜把戏演完,等他喊出抓贼,等所有人都相信银子真的丢了,等到时候刘掌柜跟你分成即可。
可你没想到,分成的碎银子你拿到了,偷来的一整锭银子却不见了。”
最后,众人的目光转向早已经瘫软在一旁的那个年轻布商樊西。
“你很聪明,也很笨。”明黎君平静地叙述。
“你看到了田二行窃的全过程,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笃定田二的钱来之不正,故而你拿走后,他定不敢声张,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可你没想到,这本来就是他和刘掌柜约定好的一出戏。而你笨就笨在,你自始至终,都是表现得最明显的那一个。
别人是看热闹,你则是心不在焉,还多了一份怕火烧到你身上来的担忧。你抱着包袱,站在人群的最边缘,是因为你随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而我一诈你,你就全招了。”
驿丞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回过神来,连连作揖,“大人神断!大人神断!”
一场闹剧收场,三个各怀鬼胎的人被驿丞押去报官。驿丞也保证自己定会将破例收留商人的事如实禀报。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明黎君回到房间,一头栽倒在塌上,这会儿,浑身的疲惫不适又隐隐涌了上来,可她咧着嘴,笑得开心。
裴昭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碗方才嘱人熬的姜汤,“笑什么?”
“自然是笑那三人。”明黎君接过姜汤,捧在手心。
“合谋演戏,结果被一个半路出现的布商截了胡。这要是写成话本,能卖不少钱。”
裴昭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眼底闪着光的模样,唇角弯起。
“手段简单,人心复杂。刘掌柜想讹钱,田二想挣快钱,布商想浑水摸鱼挣笔黑钱。每个人都在打自己的算盘,案子本身不过是一根竹竿的事,可若看不透人心,便永远解不开。”
明黎君点点头,又摇摇头,“那你觉得,我们俩,谁解得更快?”
裴昭一怔,随即笑了,“平分秋色。”
“那不行!是我戳穿了他们的谎言!”
“可是是我找到了关键物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争辩起来,房间里传出一阵一阵清朗的笑声。
一路走来,一人找痕迹,拼逻辑。一人看表情,测人心。
或许就如手里那碗互相传递的姜汤,两人早已如拼图一般严丝合缝地交错拼接在一起,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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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城赶往黄河宣北渠段,两人一路向北,黄沙漫天,空气也愈发干燥,骑着马也只觉嗓子里奇痒无比,总是要停下来喝水。
马蹄声在灰扑扑的县城门前停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明黎君勒住缰绳,抬头望向那座低矮的城门。
城墙是用黄土夯的,很明显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坍塌,露出里面斑驳的土胚子。
城门楼上挂着一块匾额,在风吹日晒黄沙的洗礼下早已褪了色,积了一层厚厚的土灰。依稀能辨认出“宣北县”三字。
明黎君清清嗓子,喜不自禁回头道:“就是这里!终于到了!”
几日下来,她的身子已勉强适应了赶路的节奏,眼见终于到了,还是免不了大松一口气。
十二年前,裴昭的父亲工部左侍郎裴鸿清奉命督修水利,最后驻扎的地方就是此地。从县城往北三十里,便是当年溃崩的河段,也是他生命最后留下痕迹的地方。
裴昭骑在马上,望着那座城门,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中的缰绳却是越捏越紧。
所谓近乡情怯,十二年,他终于离真相越来越近,可心里却打起鼓来,这一趟,他能否查出当年实情,能否让父亲在九泉之下安心。
两人连日赶路,风尘仆仆,此刻终于到了目的地,松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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