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带着热气的体温不断透过衣料传来,我抱着他,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冕那个方向飘。

无他,对方的视线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冕站在原地看着我们,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复杂的情绪,阴冷、偏执,盯得我后颈寒毛都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这两天我已经把冕这个阴货得罪得死死的了,他现在指不定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搞我呢。

我得赶紧抱牢西泽的大腿。

我把脸埋进西泽颈窝里,声音闷闷地说:“对不起,吓到你了。不过说实话,其实我在被A级污染物追杀的时候,心里也很怕。但我怕的不是我会死,而是我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西泽手臂猛地收紧:“傻瓜!”

我再接再厉:“我那时候一直想着,一定要撑住,活着回来见你。只要能再见到你,所有的危险都不算什么。”

西泽鼻尖蹭过我的发顶,听起来心疼得不轻:“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以后你不要再冒这种险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在这短短几句对话后,冕的视线好像更冷了。

西泽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管不顾地牵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所以,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对吗?你说实训后要给我答案,是我想的这个意思吗?”

“江野烬!”

冕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打断了我们之间的对话。

我不得不从西泽怀里退出来,转而面向他。

冕的视线从我脸上滑到西泽与我相扣的指尖上,又滑回来,停在我眼睛上。

“恭喜你。”他说,“实训第一,实至名归。”

“谢谢。”我干巴巴地回。

西泽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懒洋洋地冲冕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评审应该结束了吧?”

冕不答反问:“你们现在是已经在一起了?”

“嗯哼,这难道不明显吗?”西泽张扬地晃了晃我们交握的手。

冕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苍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个笑:“借一步说话。”

“好啊,正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西泽很快地同意了,并对我说,“我跟他过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我的视线在两人脸上左右横挪。

干啥?有什么话是我这个F3准女朋友不能听的!

我看着两人消失在后方,感觉他们的态度看起来有些奇怪。

其实这两天冕的态度一直都挺奇怪。

在我脑中激烈琢磨着他们俩的时候,西泽和冕也在激烈地交锋。

冕在一处僻静的角落站定,转过身来,笃定道:

“她不适合你。”

西泽愣了半秒,随即嗤笑一声:“哈?你说不适合就不适合?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才这么劝告你。”冕说,“就算是下周骁珩和倦尘他们回来,也一样不赞成你跟江野烬在一起。”

“赞不赞成是你们的事,和不和她在一起是我的事。”西泽语气里带着倔劲儿,“你不知道吧?江野烬早就喜欢我了,只不过就是碍于该死的身份差距,才不跟我在一起。她这次参加实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证明她有向上爬、有跟我在一起的能力。”

冕感觉自己的指尖开始发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必须得攥紧拳头,才能压住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窒息感。

西泽还在洋洋得意地说:“她虽然来自第七环,但一点儿也没沾染上那些下等人的恶习。这个笨蛋明明没有任何背景,却敢在别人说我坏话的时候,勇敢地站出来维护我。”

是吗?

你确定江野烬这种处心积虑的女人不是故意接近你吗?

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愚蠢,这么简简单单的招数都能上当。

冕怜悯地看着这个蠢货,有点想笑。

西泽说:“她从不嫌弃我学得慢,总是认认真真给我讲解知识点。她担心我宴会上饿肚子,甚至傻乎乎跑去食堂,给我买了饭团,让我路上带着。”

看吧,果然还是这种廉价的小手段。

除了食堂最便宜的饭团,她不会再为你多花一分钱了。

“她真的很特别,别看她成绩那么好,但其实真正的她嘴笨舌拙,只会翻来覆去地夸我可爱。”

夸你可爱,难道不是因为你没有别的优点了吗?

还有,为什么要一直跟我炫耀你和江野烬的事情?你能不能闭嘴?

冕的喉咙不知不觉泛上了一股腥甜。

他视线死死锁在西泽开合的嘴唇上,想象着自己拿着针,一针一线刺穿皮肉、严丝合缝地堵死喋喋不休的嘴,让他永远、永远再发不出那种沉浸在幸福里的、炫耀的、该死的笑声。

冕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着,仿佛真的捏住了那根并不存在的针:“你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想证明你和她的性格很般配。可我不想看你一头栽进去,最后伤人伤己。你们两个在一起,你要对抗整个海因斯,她也要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西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摇头晃脑:“冕,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你口口声声为我考虑,可从始至终眼睛都恨不得盯死在江野烬身上。你只是想让我自动退出,好给你让位罢了。”

“什么意思?”冕也笑,“你觉得我喜欢那个第七环平民?”

他的唇角弯着,心底嗤笑连连。

笑死。

他有什么好嫉妒的呢?

那个把他摁在河里,害他高烧,让他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贴着她取暖的女人,他就算不弄死对方,也绝不可能跟斯德哥尔摩患者似的,腆着脸去喜欢她。

他是卡地亚家族的嫡子,怎么会和西泽这种蠢货一样自降格调、自甘堕落。

“冕。”

蠢而不自知的西泽正看着他,淡淡地说,“你以为我瞎吗?像你这种傲慢自大的家伙,就算头天晚上是发高烧失智,为什么第二天情况稍微好转了,还要死不要脸扒着江野烬不放?”

冕的呼吸停了一拍。

“承认吧,你就是觊觎我对象。”西泽上前一步,戳着他的胸膛警告道,“反正我把话放在这里,江野烬喜欢的是我,你最好收起你那点心思,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说罢,他不再逗留,而是走向江野烬,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冕望着他们的背影,只觉得胸腔堵得难受,每一下呼吸都是那样急促又滞塞。

他想。

不公平。

这不公平。

江野烬折磨了他整整两天,他还在发着烧,凭什么看也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跟西泽离开?

她把他当成了什么?

冕一遍遍复盘着江野烬的恶劣、江野烬的体温,在翻涌的嫉恨中,他无力再去细究自己对江野烬是什么感情。

爱与恨的边界被模糊,心口腾腾燃烧着混沌的燥热。

他感觉眼眶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烫。

冕抬手狠狠抹了下眼角,竟然拭下湿润的液体来。

-

也不知道西泽和冕说了什么,反正不出片刻,他就像是斗胜的公鸡一般,雄赳赳气昂昂地踏着大步回来了。

“怎么这么开心?冕呢?”我随口问。

西泽牵住我的手,并且还不让我回头:“你管他干什么,你只要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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