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014
蒙特雷索这辈子的身体完全属于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类型。
追溯原因的话,大约是一开始在孤儿院就营养不良,后面被领养到厄舍府,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日常锻炼仅限于在院子里散散步,这就让他实打实地成为了一个体术废。
体术废,顾名思义正常体质的成年男性可以轻易将他放倒,比如现在——
有意和他一起走在人群最后的几个男人——那位凶手先生的朋友们——在大家看着荧光逃生指示牌顺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找准角度绊倒他,让他的头磕在了栏杆上。
在这个事情发生的同时,应该是还有人在背后重重推了他一把,这力度很大——蒙特雷索感觉到眼前阵阵发黑,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遭受撞击的额头缓缓淌下来。
断后的毛利小五郎早被这几个人找到借口支到他们之前,又在毛利小五郎循声问他们出了什么事时死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当然——还有他的猫。
蒙特雷索眼皮变得有些沉重,但他仍努力聚焦视线去看被这些人抢走、并被控制住行动的景喵——他担心他的小猫会在这场单方面的攻击中受到伤害。
「厄舍家的小少爷,也许你真的是无辜的……但,对不起,为了伊莱我们也不能让你活着走出这里。」
「要怪就怪普洛斯佩罗那个畜牲吧。」
说罢,这几个人不再过多停留,把猫甩到他的怀里就立刻往下走了。
景喵着急地冲他喵喵叫,他脸上倒也没有被攻击的气恼,只是缓慢地伸手去检查小猫的伤势。
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小猫也受了伤,小猫身上的毛摸起来黏黏糊糊。
“你、还好吗……景老师?”他磕磕绊绊地将这句话问出来。
小猫叫了一声,跳到地上咬住他的袖口拉他,催促他的意思很明显。
只余他和小猫的楼道里,蒙特雷索脑子开始昏沉发胀,他顺着小猫的意思试图扶着栏杆站起来,但努力了几次皆以失败告终。
——真的没力气了。
“景老师,你先走吧,我想休息一下。”他用手轻轻推了推小猫。
小猫纹丝未动,冲着他又喵了一声。
“好吧,我又说谎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走不动也不想走了——如果死在这里,那么这就是天意,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你快走吧。”
小猫没动。
“走啊……景老师。”
小猫还是没动,只用那双漂亮的蓝灰色眼睛盯着他。
“今天发生的一切真的很荒谬,我计划了那么久,居然让其他人抢了先。”他近乎迷茫地对着猫咪自言自语,“他完全扰乱了我的计划,让普洛斯佩罗的死变得完全没有意义——厄舍家大可以和他割席,声称完全不知道普洛斯佩罗的所作所为,再用赔偿款把受害者的家属摆平,一切又会像没发生一样……厄舍还是那个不可撼动的厄舍。”
“某个瞬间,我居然想杀了他。哈……我很可怕吧?明明他也是这个事情的受害者之一……我见过他的女朋友,我记得每一个人在我面前死去的人。那个女孩子开朗、热情、对工作充满热爱,如果不是偷偷闯到实验室里来,本不会有此遭遇……”
“那个用这些美好特质将自己伪装起来的女孩子……直到死都没妥协。真奇怪,为什么?人性这种东西不是最经不起考验了吗?”
“……我不明白。”
他的眼神空洞,密密麻麻的虚无将他包裹起来。
“怎么办,景老师,我真的太累了。”
“不知道继续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他说。
脑子的昏沉愈加严重,耳边也开始嗡嗡作响,小猫的叫声已经不再清晰、听起来像被水隔了一层一般,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意识半沉半醒间,他感觉自己被一个男人背了起来。
背着他的人应该很高大、肩膀宽阔结实,他无力地伏在这个男人背上,将脑袋歪在了对方的肩头。
男人衣领上的味道奇异地穿透了血腥味和空气中的粉尘味进入他的鼻腔——很好闻,是很清新的太阳的味道。
有点像他的小猫。
“你……你是谁?”他无力仰头去看男人的脸,只能出声问他。
男人并不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
“……我的猫在哪,先生,您看见我的猫了吗?”
“……它还在。”男人总算开了口。
男人的声音沉稳内敛,隐隐给他一种在哪里听过的感觉。
“把我放下来吧……带上我也许您也会死在这里……请您把我的猫带出去就好。”
男人又不说话了。
即使是在意识浮沉间,这种像在和闷葫芦说话的感觉也让蒙特雷索有了点恼怒。
“……请把我放下来,先生,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就行,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一定要活着从这里出去的需求。”
毕竟不是身材更加娇小的女孩子、又几乎是完全脱力的状态,但男人依旧稳稳地护住了他,一步一步背着他下楼梯。
“……我希望你能活下来。”男人说话的气息平稳,并没有因为背上的附加重量而累到气喘吁吁,“活着才会有更多可能性。”
“……我们认识么?”
男人沉默片刻,“……算是吧。”
“骗子。我们根本不认识。”他抱怨似的嘟囔,“我身边才不会有人给我说这些。”
这孩子气似的抱怨让男人极轻地笑了声,“没有骗你,不过我们也可以从现在开始认识。”
“从现在开始么……已经晚了。太晚了。”他说。
男人坚定地:“不晚。”
“先生,您真的很温柔呢……可是,”他慢慢阖上双眼,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怎么办……我看不到这种世界还有什么可能性。我……从出生起的每一天,都待在暗无天日的炼狱里。”
这种高层大厦的楼梯实在是太长,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他的脸颊贴在男人的颈侧,不知道是他脑袋上的、还是男人也受了伤,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相触的肌肤直达唇缝,铁腥味在口中散开,他是该讨厌这种味道的,此时此刻却没有太多反感。
“嗯,有时候的确是会这样觉得,我小时候也有过这样一段时间。”男人用理解的语气认真地回答他,“但你现在所看到的只是这个世界的其中一面,你得给自己时间和机会。”
“骗人,没有另一面。我明明……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他的意识在持续失血中不断下沉,大脑开始与嘴唇断联,字音渐渐变得不清晰, “可、可是……他们都讨厌我,妈妈也是……妈妈……她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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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二次听见蒙特雷索提到“妈妈”了。
——他所说的“妈妈”到底是谁?“妈妈”和“母亲”会是一个人吗?
真是一个接一个的谜团,像理不清的毛线团,背着少年的诸伏景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会有母亲恨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吗?答案是肯定的,这个世界毕竟很大,什么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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