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砚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
当他觉察到夏末释放精神力干扰、亲眼看着她碾碎瓦伦丁手指的那一刻,一个念头再次狠狠砸进他心里——
她标记他这件事,绝不是靠“打动她的心”就能解决的。
她根本不在乎他是否真心,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件好用的工具。
若是有一天他失去利用价值,她也会像对待瓦伦丁那样,毫不犹豫地碾碎他。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对自身魅力的自信,开始一寸寸崩塌。
更令他难受的是,她和顾深之间的眼神——那种无需多言就能交付信任的默契,让他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
他认识她那么久,就算怀有心思,也是出于喜欢。凭什么她对没见过两面的顾深,就那么与众不同?
难道他不如顾深?
夏末并不知道,谢沉砚高傲的自尊心,已被她碾碎一地。她低头看着菜单,随意点了几个菜——都是她喜欢吃的。
这种不用揣摩他人喜好点菜的感觉,实在太好不过了!
一抬眼,却发现谢沉砚正沉沉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晦涩不明的情绪。
她此刻心情舒畅,懒得计较,随口问:“怎么了?”
“没什么。”谢沉砚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夏末来了兴致,“我以前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
“乖巧,可爱,有一点点害羞。”
夏末讥诮地撇了撇嘴:“像一朵柔弱的小白花,等着你采摘,是吗?”
谢沉砚警惕地回道:“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夏末笑了一下,懒得戳穿他的谎言。
她话题一转:“把你的手环借我看看。”
向导学员的手环功能受限,只能校内通讯。毕业后才能领到新手环,自由度会高一些。
谢沉砚知道她想看什么。他打开手环屏幕,进入哨兵基地论坛。果然,曼岛俱乐部发生的事,已经被曝光到网上了。
论坛上炸开了锅。
热帖置顶:【曼岛俱乐部惊现精神体暴走!多人重伤送医】
主楼附了一段模糊的视频——镜头摇晃,画面里七八头精神体疯狂撕咬,人群尖叫逃窜,场面一片狼藉。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
“我靠,这是曼岛?传说中的权贵俱乐部?”
“精神体暴走?开什么玩笑,公共场合释放精神体,这是违法的吧?”
“违法?呵,那地方进去的都是什么人,大家心里没数?”
“认出来了,趴地上惨叫的那几个,是瓦伦丁那帮纨绔。”
“瓦伦丁?财政部长家的那个?活该!”
“真相来了!瓦伦丁强行带了两个向导进去,要表演什么美女和野兽,然后精神体就发疯了!”
“这群天杀的!我预约个疏导都要排队一个月,他们这帮狗东西,竟这么糟蹋向导!”
“对,杀了他们,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
夏末看着屏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回复看起来很解气,却令她禁不住想起前世——
安娜和安妮悄无声息地死了。没有掀起一丝舆论的涟漪,仿佛她们从未存在过。
连个葬礼都没有。
同学们只敢在深夜的宿舍里,关了灯,点上蜡烛,摆上她们的照片,抹着眼泪悼念。甚至不敢哭出声,生怕被老师发现。
她那时病还没好,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咬着枕巾,任凭泪水默默流淌。
她憎恨那种无力感。
谢沉砚觉察到她情绪异样,轻声问:“怎么了?”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头时恢复从容淡定:“没什么。”
重生归来,掌握力量和先机,她不仅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能改变他人的轨迹。
这一世,她不要遗憾,不要眼泪,不要再忍气吞声。
谢沉砚目光落回到论坛页面上,若有所思地说:“这些评论……未免太整齐了。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夏末没有接话,只是举着酒杯,注视着谢沉砚,微微一笑。
她知道,这背后是顾深在操作。以那人的性格,大概做不到亲自下场引导舆论,估计是他背后的团队在运作。
顾深这把剑,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用。
至于谢沉砚这把剑,还需要打磨。
谢沉砚被她看得后背泛起凉意,主动开口:“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夏末抿了口酒,淡淡问道:“瓦伦丁能把安娜姐妹从学校里大摇大摆地带走,难道不是因为某些人的违规操作?”
谢沉砚会意,她是要借此事对向导学院的某些领导开刀,这正好在他的职权范围内。
“我明白了。”他应道。
事件后续发展如夏末所料。
舆论发酵后,瓦伦丁家遮不住丑闻。安娜坚持上诉,两姐妹在法庭上声泪俱下,控诉恶少们的罪行。
然而,整个事件中对瓦伦丁最重磅的打击是顾深出庭作证。
他说,那天和队员们聚餐后,发现十八层情况不对,进去救援,看到了被欺辱的两名向导学员。
他陈词清晰,语调平静。最后,微冷的目光直压审判长:
“我们都知道,向导是中央城的宝贵财富,是哨兵战斗力的保证。”
“如果不能保证向导得到公平对待,又如何保证每个哨兵都能得到公平的疏导机会?”
“哨兵得不到适当疏导,会陷入狂化。到那时,如何保证军力?如何保障中央城的安全?”
一番话,掷地有声。
审判长最终宣布:瓦伦丁等肇事八人,被判处两年徒刑,缓期执行。
瓦伦丁的母亲当场痛哭失声,哭诉她的儿子至今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没有人同情。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咎由自取。
对这个判决,夏末并不意外。两年徒刑是对民愤的交代,而缓期执行是对特权阶层的保护。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获得真正的公道,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判决下来时,已到了向导学院的毕业时分。
毕业分配结果公布,所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没有人被分配到深度疏导处。
因为这次事件,上面派来了调查组,认定向导学院的管理存在重大问题,责令整改,并查处了几名玩忽职守的领导。
训导主任被调查组带走的那一天,夏末和同学们一起在远处围观。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视学生为工具的人,此刻面如死灰,再也没有了往日为虎作伥的气焰。
她的职业生涯算是毁了,等待她的,不仅是失职的追究,还有法律的惩处。
一片洁白的茉莉花瓣悠悠飘过训导主任的眼前,她抬眼,看见了夏末。
女孩那居高临下的眼神中,分明透着复仇的快意,哪有半点平日里低眉垂眸的柔顺模样?
她想起,这次她托了不少关系、花费重金求情,结果没人肯理,直到有人偷偷提醒她,是谢沉砚亲自压下来的。
谢沉砚。夏末。
一瞬间,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到这一步了。
“夏末!”她咬牙低吼。
“您是叫我吗?训导主任。”夏末上前几步,来到她面前,语气轻柔从容,“哦,差点忘了,您已被开除公职,不再是训导主任了。”
女孩儿站在夏日的阳光中,还是那么柔顺乖巧,只要她接下来的话,却让训导主任如坠寒冬。
“还记得吗?”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是你,把我送进了那扇门。”
训导主任瞳孔骤缩,浑身发颤:“果然是你——你这朵恶毒的小白花!”
她猛地挣扎着想去抓人,却被身后的执法人员死死按住。
夏末退后一步,目送训导主任被带走,眸光一点点冷却。谢沉砚已整理好证据,再顺势推一把,足够对方陷入牢狱之灾了。
她复仇的第一个小目标,算是达成。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风起,头顶绿荫摇曳,天空碧蓝高远。
身后有人走近。
夏末回头,接触到安娜清亮了然的目光。
她语气郑重地说:“谢谢你。那天在曼岛,审判,还有我的法律进修名额。”
毕业后,安娜将得到一个中央大学法律进修的名额,可以一边工作一边自考学位。等向导的服役期满,便能从事法律工作。
大家都说,是因为她在庭审时表现出了高度的法律素养,得到了上面的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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