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月色如霜,荒地无垠。

夜风刮过,枯叶窸窣作响,断续滚过佛修的鲜红袈裟,往生阵中煞气缠绕,近五千魂魄茫茫然站在其中,如雨似雾,脆弱得如同泡影般不堪一击。

四面八方传来低而密的咒语,厚重悲悯,江熠不远不近站着,深秋的凉意清爽醒神,卷走连日来片刻不停的疲顿。

实在是太脆弱了,若非他眼疾手快,黑渊同阴阳谷分离那一瞬的动荡足以让这些魂魄魂飞魄散,他匀出了元神中的大半煞气才勉强保住他们,又在识海中养了几日才不至一碰就散。

前日因结今日果,那年中年人留住他一命的煞气,今日也用回了他们身上。

佛修起阵的动作十分轻缓温和,像是生怕惊动了这些魂魄,法阵缓缓亮起柔和光芒,紧贴在魂魄胸口的傀儡咒和剑意随之灰飞烟灭。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一世尘缘仇怨于此尽数消弭。

有细碎光点飘零至眼前,迟迟不散,江熠抬手,星星点点的光便在他掌心聚起一洼,江熠蹙眉,虽有不解,倒也没有动手驱散,由着它们越聚越多。

一边护法的佛修微笑道:“这些魂灵在感谢施主。”

江熠笑道:“感谢?”

那佛修没有解释,看向阵法内渐渐减少的魂魄:“有两个魂灵似与施主缘分匪浅。”

江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对交手相握的年轻夫妻正远远看着他。

江熠道:“听说魂魄游荡太久会失去记忆,忘了自己来自何方,也不知要去往何处,唯有执念深重者例外。”

佛修双手合十,对着那边微微躬身:“是。”

江熠敛眉,看向手中的细碎光点道:“非是缘分匪浅,是他们所念之人不在此地。”

谁会在转世前特意感谢一个生人?死于非命者多执念深重,能记得他的,又怎么会不记得临死前的那一剑。

江熠指节微曲,想要驱散聚起的光点,佛修道:“施主若有心,可助这些魂灵给所念之人最后托上一梦。”

又有两个新的光点落上掌心,江熠抬眼,那对夫妻的魂魄已经淡到几不可见。

“我么?”

*

被结界关了几日,沉川怨气冲天,被迫听小蛇絮叨了一整晚的季照安没有丝毫困意,天将破晓时,他揽着被子坐起,沉川在指尖亲昵地缠绕舔蹭,季照安弹了弹它的脑袋:“去趟峰顶,去叫江熠来。”

沉川歪着脑袋看他:“主人不是说不想再见无忧长老了么?”

季照安捏了捏它的尾巴尖:“是啊。”

沉川疑惑:“那为什么还要叫他来?”

季照安沉默了一下:“沉川,我以后只能是一个普通人了,你还是不要跟着我了。”

沉川一愣:“主人补好金丹不是可以重新修炼吗?”

季照安道:“不补了,我不想再要他的东西了。”

沉川的蛇信子都呆住了:“可主人好不容易才修炼到大乘,只差一步就能渡劫了,渡劫后,就离飞升不远了啊,主人不是一直都想飞升吗?”

季照安笑了笑:“现在不想了。”

鲜红的尾巴尖从他指间耷拉下去,沉川看着他,眨了下眼,又眨一下,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呆滞又不解道:“为什么啊?”

季照安捏了捏它的脑袋:“不是我该走的路,我可以找人帮我们抹去主仆契,你以后就自由了。”

沉川撇嘴,不乐意道:“可我生来就是主人的灵兽。”

“你是元兽。”季照安笑了下,又道,“说起来,你也是他送给我的。”

沉川紧紧缠住他的手腕蹭他手心:“我不管,主人亲手收的我,我也只认主人,主人在哪我在哪,上次主人把我丢在兽环里我都没有和主人生气,这次不能再丢下我跑了!”

季照安道:“我是个普通人的话,你跟着我就荒废了。”

沉川道:“那我更要跟着主人了!有我在,没有别的人敢欺负主人。”

季照安道:“万一有修士想抢走你,我连保护你都做不到。”

沉川:“我才不会跟别人走呢,我咬死他们!”

季照安无奈又愉悦地磨了磨它的尖牙:“那就先抹了主仆契,然后你想跟着我就跟着我,想走也可以走。”

沉川立刻支棱起来,委屈道:“主人还是不想要我吗?”

季照安弹它脑袋:“蠢蛇。普通人只能活几十年,你想早夭吗?”

像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沉川甚至忘了揉脑袋:“只有几十年?”

季照安垂眸帮它揉:“嗯。”

沉川感觉想哭:“那不行,主人,你还是修炼吧好不好?几十年也太短了,我睡一觉就没了……”

季照安叹了一声:“再说吧,你先去叫人,就说我……说我想再见见他,别说我不想补金丹。”

沉川憋着一泡泪看他,季照安在它牙尖擦破指腹,哄它:“允许你舔两滴。”

沉川气得飞快游走。

找到了江熠。

江熠刚踏出传送阵,方和青山峰的弟子在无名院外相遇,就见一条鲜亮小蛇怒气冲冲地停在三尺外瞪他。

胆子同它主人一样逐年渐长。

青山峰弟子扭头看看蛇,又看了眼风尘仆仆的江熠,斟酌道:“长老,到用药的时辰……”

匿形阵落下,江熠道:“就在这喝吧。”

这一趟回来本就只为了喝个药,青山峰弟子离开后,江熠看向努力壮着胆子的沉川:“何事?”

“主人想见见长老。”

江熠道:“有事?”

沉川怂怂哼气:“没事就不能见吗?主人还没走呢,长老就连见一见主人都不愿意了吗?”

“……”江熠又看了它一眼,沉川“嗖”地收回蛇信子闭上了嘴,也顺带收紧了鳞片。

江熠没在意到小蛇的紧张,估摸了一下时辰,抬脚走向山腰。

季照安的房门半掩,床帏后的影子歪七扭八地晃,听到开门的动静,季照安从床后伸出个披头散发的脑袋来,郁闷地叫他:“江熠。”

江熠脚步微顿:“何事?”

季照安道:“灵力绳锁着,我穿不上衣服。”

江熠:“……”

季照安拉开床帏,衣襟散乱:“我要这样见无恙长老吗?”

江熠皱了下眉,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想让我收回灵力绳?”

季照安笑:“不是,想见你。”

江熠无动于衷。

季照安蛄蛹到床头坐好,拍拍身侧,示意他过去坐。

江熠不动。

季照安道:“我不想这样衣衫不整地见其他人,好歹让我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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