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渡笙昀基本没睡,先是被抓去医院处理伤口。
虽然半边肩膀是血的惨状非常骇人,但那一枪其实没完全打中,渡笙昀反应得很快,只伤到了皮肉。
特殊人类的愈合能力普遍很强,所以只做了清创和简单包扎,等渡笙昀口头简述今晚的情况,在被车送回的路上,已经基本不影响他活动。
开车的是圈内轮值的第四队的副队程雨蘅,也是个向导。
今晚他带队负责高塔检测台,十几分钟前自动跳出的警报界面闪得他差点瞎眼,等处理完手头上一堆烂摊子,回头一看这位祖宗,还得先把人送回去。
程雨蘅叹了口气:“朋友,我以为今晚能睡个好觉的。”
虽然这么说,但这一晚,渡笙昀的战绩不可谓不强。
虽然表面上看是狼狈了点,但说实话,他这几道伤口里最重的就是肩膀上那个枪伤,其他的都是些很浅的刀伤和擦伤,放着不管一晚上都能愈合个七七八八。
正面从几个哨兵手里脱困,而且还硬留下了两个。
如果说当年高塔考核十几岁的渡笙昀凭一己之力让十几个哨兵的成绩作废,有很多人质疑是靠的地形和阴招,那么这次的录像如果有机会放出去,估计一半以上的人都得闭嘴。
其实抛开这些质疑,无论是阴招还是真的拥有正面作战能力,本质上都没有任何区别。高塔能独立行动的向导太少了,很多人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至少今晚的场面,程雨蘅觉得自己够呛。别说反杀,他自己一个人能带着任务目标撑到最后都算不错了。
车子启动,他瞥了眼后座手肘撑在车窗,撑着脸看向窗外的祖宗,忍不住怀疑:“你确定自己没事?我怎么觉得你的心情还不错。”
“是还不错。”渡笙昀捋了把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悠悠开口:“感谢枪伤让我免去任务报告,所以说适当受伤还是很有好处。”
程雨蘅:“……”
程雨蘅并不能理解受伤到底比任务报告好在哪,所以他拒绝继续这个话题,在转弯时说:“宋炳那边有消息了,他没抓到红蚁。”
对此,渡笙昀挑了下眉,拖长语调哦了一声,但程雨蘅确信自己听出了嘲讽。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哦字,他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中途有人接应,对方明显早有预料,在追到B区附近时他遭到了伏击。”
B区……那片快荒废的贫民窟。
在那里想做点什么手脚就算被发现也很难立刻支援,看来是故意把人往那边引。
“准备得够充分的。”
“而且涉及的人越来越多了。”程雨蘅看着前方:“听宋炳说,今晚还有个实力很强的未成年小鬼?”
提到霖禾,渡笙昀顿了下才回过神,懒懒开口:“是啊,常年混迹酒馆,小小年纪把自己养得又凶又不要命。”
“你居然还有脸说别人?”
把车开进胡同,程雨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个十八岁强抢重坦硬闯匪窝的好在哪?一个脆皮搞这么横,吓得高塔连夜给你上处分,顺带让全体向导失去了非紧急情况的独自行动权。”
“那是高塔那群老东西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回想起十几岁时的光辉战绩,现已二十七岁的渡笙昀毫无悔改的意思。
程雨蘅甚至觉得他在回味。
为了以防这位好不容易在这几年在高塔重压下勉强成熟稳重起来的狂徒,在回忆往昔的过程中找回初心,他果断转移话题:“我听说你在让人查他的信息,他在这件事里有问题?”
“我说不好。”渡笙昀靠着椅背,搭在车窗上的手规律叩击:“委托是他的说辞,但今晚能出现在那间酒吧,没人能保证他毫无问题。”
“也是。”程雨蘅倒是认可这句话:“而且他对你动手也是事实,高塔可以暂时放任酒馆和这些人,但想杀高塔执行官就是另一个性质了。”
看着慢下来的窗外景色,渡笙昀思索着刚刚在大楼里翻身跃下的那道身影,片刻后略带思索:“我倒觉得他未必那么想杀我。”
程雨蘅停下车,愣了一下。
可渡笙昀没有解答的意思:“不过他厌恶高塔,外加不怎么喜欢我应该是真的。”
被夜晚的冷风吹透,想到被压在心底的某个猜测,他打开车门时心累地叹了口气:
“你说路边见人就伸爪子的小野猫有抱回家的可能吗?”
话题跳跃的太快,程雨蘅一脸懵地看着这位在风中惆怅的主,疑惑地啊了一声:“你要养猫,真的假的?猫比你还像祖宗,俩大爷放一个屋里,你确定养的明白?”
伸手蹭了下脖颈上还没结痂的伤口,渡笙昀十分心塞的转身,摆了下手:“假的,挠人太疼了,而且也未必找得到。”
“到时候再说吧。”
……
街区深处最角落的一处矮墙下,少年人单薄的身影终于支撑不住,伸手扶住墙边的铁栅栏。
霖禾的额角暴起青筋,他知道自己的意识在涣散,但这次彻底无法抑制。
抓着铁栏杆的手越收越紧,然后在某个临界点,手指粗的金属“咔”的一声,被硬生生拧断。
精神图景内,不知是黄昏还是烈火的橙红下像是漆黑剪影的丛林剧烈晃动。
无法逃离的猞猁焦躁地转着圈,发出痛苦的嘶鸣。
咔嚓!
霖禾用胳膊撑了一下才稳住险些跌倒的身体。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能听到幻觉般的嗡鸣。
隐约间,他忽然觉得手腕烫了一下,让他回到当时被握住手腕带到男人身前的时刻。
另一个过分清晰的存在感居然又一次侵占了他的感官。让人头皮发麻的温度和触感,放低贴着耳边的气息和声音,甚至还有衬衫领口下隐约的线条和鼓动。
最后是窗边仰躺的那张脸,漫不经心,游刃有余,仿佛在宣告他的失败。
霖禾瞬间清醒过来,充满不甘地死死咬着牙。
强撑着站起身,他用最后的力气走上台阶,敲响那扇破烂铁门。但因为失控无法控制力度,他居然硬生生把铁门砸凹了一块。
很快,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动静,随后大门被猛地拉开,一个头发跟鸟窝似的中年男人先发制人:“靠,都说了这个月没钱,催也没钱,再催自杀!”
一口气骂完,孔医意犹未尽地抹了把嘴,结果定睛一看,第一眼居然没看到人。
直到“咚”的一声传到耳朵,他才默默低头,盯着那颗熟悉的后脑勺,只觉得自己的额头都开始幻痛。
孔医:“……”
服了,还不如讨债的。
二十分钟后,孔医抽出空了的针管扔进垃圾桶。
一只雪貂晕乎乎地从床上爬起来,一步三晃后,砸在床边垫子上彻底不动了。
捞起试图装死逃避工作的精神体揣到兜里,孔医走到脸色依旧难看的小鬼身边,抱臂问道:“感觉怎么样?”
“现在感觉有东西在撕我的脑子。”霖禾面无表情,可声音低哑得可怕。
摘掉口罩,眼前是张相当年轻的脸,甚至还残留一点少年人独有的稚气。
单看脸和身形,霖禾其实很像哪家养出来的小少爷——皮肤很白,身材偏瘦,眼睛也是偏圆的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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