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雷霆轰鸣不停,到后半夜渐渐稀疏些。

她翻了个身,睡不着,张逢生则在阖着眼,呼吸平稳。

姜绾盯着看了会儿,有点服气,又尝试睡了会,仍是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

不光是雷声,浑身也粘腻不行,衣裳被潭水泡过又被体温烘过,低头嗅了嗅。

来这之后是不怎么讲究,但也分程度,这个味道,已经快赶上在烂泥里滚圈的野猪了。

她抬眼看了看张逢生,他还睡着,半点没有要醒的意思。

思索片刻,放轻脚步起身,绕过他,踩着腐叶往水光处走去。

穿过几棵老树,深碧的湖面映入眼帘。

姜绾刚蹲下身,冰凉的湖水漫过指尖,混沌思绪清醒大半,欲掬起水擦脸,湖心传来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钻出来了。

荒山野岭的溪涧,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

姜绾顿感头皮发麻,本能快过思考蹲进灌木丛,雾气随着水流翻涌,隐约可见水中有白影晃动。

聚精会神盯了会儿,自水里走出来道修长人影,看不到样貌和身材,只知道这人很长。

正当她转身想趁着夜色离开时,暗处飘来道嗓音,冷不丁撞进耳里。

“看够了吗?”

嗓音如同崖壁寒冰,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声量不高,却似惊雷,撞得心口发颤。

姜绾顿在原地,僵硬且缓慢转身。

他立在身后,外袍松松披在肩头,他好像受伤了,缠布绕过肩颈,肌理在阴影里起伏。

惊恐抬起头。

直勾勾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个身子男人,慌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残颜,金瞳。

那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男主,静立在不远处。

他气压很低,眼神很冷。

时间一点点逝去,姜绾五脏六腑降至冰点,冷得浑身打颤。

她害怕退了两步,脚跟踩到腐叶,这细微的动静让莫玄瑾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瞳孔收缩成条细线,眼睑微微下垂,这是要吃人的节奏。

姜绾瞪大眼睛,慌忙解释,“我不是来偷看你洗澡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

原著里说他貌若恶鬼,丑陋至极。

如今这般看,脸是有点烧伤,但不影响整体,他还是好看的。

尤其是现在,素白里衣紧贴着肌理,水珠滑过颈侧,没入半敞的衣襟之下。

本该是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姜绾半点旖旎心思都没有,莫玄瑾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似乎在评估该从哪里下刀比较方便。

原著误我啊!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绾扯了扯嘴角,试探性喊了句,“大哥?”

莫玄瑾维持着冰块脸不变,金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冷的光。

脸都快笑抽筋了,仍是不为所动。

“会烤鱼吗?”

姜绾想着要不要给磕一个时,耳旁突然响起这么句话,顿时愣住,一时转不过弯来。

莫玄瑾没有重复,转身走向岸边,姜绾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看,直到他弯腰从地上拿起什么,然后朝她扔过来。

还没等反应过来,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就被扔进她怀里,鱼尾拍打的力量让她踉跄了下,鱼嘴正好贴在她唇上,来了个意外的吻别。

手忙脚乱地抱住那条还在挣扎的鱼,鱼鳞的黏液沾了满手,抬头看向莫玄瑾时,对方已经穿好了外袍,坐到一边等着她。

她抱着鱼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该庆幸捡回一条命,还是该担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按照原描述,莫玄瑾他手上沾的血足够染红半条河,窃喜定光剑不在身边,要不然早尸首分家了。

在她还在思索怎么逃生之际,莫名感到股阴森的寒意,从脚底板直逼天灵盖。

忘了,给他烤鱼。

她又立刻抱着鱼走向岸边,莫玄瑾坐在旁边,正在用一块布擦拭他的剑。

剑刃泛着冷冽的寒光,与他眼中的锋芒如出一辙。

姜绾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蹲下,开始处理那条鱼,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边祈祷张逢生一觉睡到大天亮。

“你叫什么名字?”

莫玄瑾突然问道,眼睛仍然盯着他的剑。

姜绾的手停顿了一瞬,密密麻麻的汗一下子冒出来,“阿绾。”

“姓。”

霎那间她心脏空了一拍,直觉告诉她,但凡透露真实姓氏,怕是连一息都活不到。

姜绾脸不红,心不跳,“赵。”

说完姓赵后,周遭本就紧张气氛,非但没散,反倒骤然一沉。

他目光冷得刺骨,沉沉钉在身上,姜绾脊背发僵,默不作声处理手里的鱼。

“你手法很熟练。”他评论道。

姜绾勉强笑了笑,“熟能生巧。”

她将处理好的鱼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制,沉默再次降临,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和鱼肉滋滋冒油的声音。

姜绾一边翻转着手里的烤鱼,一边在脑海里拼命搜刮原著里关于莫玄瑾父母的只言片语。

莫玄瑾的娘是个医修。

虽出身微寒,但却十分良善,常替穷苦百姓看诊抓药,口碑极好。

她救人不问出身,妖也好人也罢,只要伤重求到门前,都会出手诊治。

正是这份不分族类的仁心,让她在进山采药时,出于医者仁心救了条重伤垂危的黑蛇。

后来的事,原著没细写。

只说她与蛇妖相恋,生下一子,取名玄瑾。

那几年,大概是她一生里最平静的时光。

山野幽居,夫君温厚,稚子蹒跚学步,她在屋前晒草药,他在檐下教孩子认字。

可惜好景不长。

八派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说蛇妖是潜伏多年的孽畜,迷惑人心,必当诛之。

于是一夜之间,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蛇妖护着妻儿终是力竭倒下,女修跪在众人面前乞求半分怜悯。

但八派的人说,妖就是妖,死有余辜。

剑光落下时,她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孩儿。

在他们打算赶尽杀绝时,被姗姗来迟的柳扶风制止,又命姜淮玉送他回妖族。

在妖族生活并不如意,又过数载柳扶风又将他接回来,让其拜在姜淮玉门下。

自此才算真正安定下来。

往事如沉在水底的暗礁,被寂静轻轻一掀,便尽数浮上来。

姜绾察觉到他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远处。

这方向是……

“熟了熟了。”姜绾立马把鱼递到莫玄瑾眼前。

他没有立即接过,而是先审视姜绾,又看了看金黄色的鱼身,最后才伸手,两人的手指在交接时短暂相触。

姜绾迅速缩回手,看着鱼肉撕下送入口中,紧张地观察着神情,但那死人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她对自己手艺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毕竟在原来的世界,周末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捣鼓这些,老姜总说她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对于吃进嘴里的东西,她向来是认真的,可此刻完全没心思得意。

莫玄瑾吃鱼的样子太过安静,安静让人发毛。

姜绾蹲在火堆旁,双手抱着膝盖,努力降低存在感。

走还是不走?

不走,在这儿干耗着,万一他吃完鱼觉得还不够,想换个口味吃人怎么办?

走,万一他问「让你走了吗」怎么办?

正天人交战时,屁股不自觉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你住哪儿?”

“就……就附近。”她绷直身子,手往身后随便一指,“那边,那边有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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