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晨风已携了微凉,悄然穿过京城纵横的巷陌。

沈知颐难得起了个大早,身边跟着绿颐悄然出了侯府侧门,来到了玄武街。

她的目光径直掠过那些琳琅货摊,落向街心最煊赫的三层楼阁——碎玉轩。金漆匾额在晨光下晃着人眼,那是京城贵女们最爱流连的珠宝铺子。

街对面的素心茶楼则是城中难得清净的雅地,引得不少文人墨客躇足。

一道青色长衫身影从沈知颐身旁掠过,径直走入那茶楼之中,与那从华贵轿辇中走下来的人攀谈,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沈知颐猛然觉得那修长清瘦的身影有几分熟悉。

然而这个时辰是夫子授课时间,温珣必定不会出现在这里,沈知颐只当自己魔怔了,提着裙摆走入碎玉轩。

老掌柜远远便瞧见那抹素影的到来,眼底闪过一丝惊愕,连忙收敛心神,笑眯眯地迎了上去,“沈小姐今日想看看什么?小店里到了几样南边来的新鲜首饰,水头足,做工也精巧。”

沈知颐的目光落在柜台,一一划过那些玻璃罩子里珠光宝气的钗链,暗自叹气。

芙蓉点翠步摇发钗纹银一千三百两,鎏金葫芦项链标价四五十两白银,碧玉点翠耳坠价值三百两白银……美极了,但现在的她囊中羞涩。

她不着痕迹地移开眼,声音仍温静:“掌柜的,我想与你谈一笔生意。”

话落,刘掌柜顿时失了兴趣,只摆摆手便想把人请出去。

“老掌柜,左右无事,不如你先看看我带来的东西。”沈知颐从绿意提在手里的竹篮内取出几个精致的妆盒,把它们放在木质柜台上,妆盒做工精巧,制式古朴大方。

她又挑开盒盖,盒身内盛放着粉白莹润的饼状脂粉,脂粉被勾勒成芙蓉花纹样。

这般精致的粉饼,刘掌柜还是第一次见。

瞧见他眼底的兴趣,沈知颐抬手取过一只木芙蓉纹样的妆盒,她伸出手指轻轻刮下薄薄的一层,随即均匀地涂抹在绿意的手背,少女的肤色立马白皙了不少。

她又点头示意绿意走到暖阳照射的窗边,静静地等待着。只需要一会儿功夫,原本素白的手背悄然泛起一层粉,就好似那双手原本就这般粉润

刘掌柜见状,不由得揉了揉双眼,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生怕自己看花了眼。他家小女时常摆弄胭脂水粉,可那些脂粉无论是质地,光泽以及上妆效果,都远不及沈知颐带来的东西好。

他深呼了口气,脸上堆满了笑,话语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恭敬:“沈小姐,这脂粉瞧着不错,我们怎么个生意法呢?”

“一盒胭脂定价五十两。”

光听到这点,刘掌柜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疯了。

这位前侯府嫡长女想钱想疯了。

他目光扫过那妆盒,盒中胭脂拢共也就两个拇指大小的分量,她怎么敢卖出五十两的天价?

寻常脂粉几钱银钱就能获得满满一大盒子。

他的震惊、不解全部落入沈知颐眼底,她勾了勾唇,从容不迫地开口,“这盒胭脂采用上等的木芙蓉,光原料就值十几两,再者胭脂的制作工序全都是我手工操作,光是粉饼上那张芙蓉画,拿起市面上售卖,也能值几两银钱。五十两也才堪堪回本。”

想法由她提出,手工捣制花汁由绿意和红缨操作,花样是她寻着温珣要来的。

免不少还要给这些人分利。

刘掌柜脸上略显为难,“沈小姐,五十两定价未免太贵了,怕是无人问津。”

“无碍,亏了算我的。”沈知颐凑近他,低声开口,“掌柜子只需要在遇见大主顾时捎带提上一口“明月脂”即可,一但成功售出,按照七三分成,我出物件拿大头。”

明月脂是她刚想出来的名字,既然要借着碎玉轩的名头打出名气来,就该拥有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对于刘掌柜而言,这是笔无本的买卖,他只要捎带一嘴,还能弥补碎玉轩无脂粉的短板。

他思量片刻,最终同意了下来,又争执道:

“七三未免太低了,必须五五分成,我碎玉轩提供商家和买家,若无我们,只怕沈小姐的东西也难找到合适的买家。”

“不低了。”沈知颐凑近刘掌柜,低声说了几句,一般拉扯后,最终按到七三比例应了下来。

“这盒用过的胭脂,就放在店里试用,过两日我再送几盒其他样式的免费试试。”

话落,刘掌柜眼里冒着亮光,当即让沈知颐等在屋内,他立刻跑去账房草拟协议,势必要白纸黑字敲定此事。

左右无聊,沈知颐看着柜台里的男子发冠微微出神,自打与温珣定下婚约后,他便时常送些小玩意儿过来,有时是他自己的墨宝,有时是他抄来的典籍,除了那双玉扣,她还未曾回礼。

她缓缓挪至右厅的柜台,伙计察觉到她的目光,连忙取出一顶黄玉龙嵌黑玛瑙饕餮冠,介绍着:“这顶发冠最衬习武之人,束起发来英气逼人。”

沈知颐瞧了眼,直直摇头,温珣戴上这发冠想来是好看的,但总觉得与他周身的书卷气不合。

她又看了几样,不是太张扬,便是太匠气。正微蹙着眉往柜首望去,却忽然从旁伸来一只涂着蔻丹的手,抢先一步夺去了她看中的那顶银丝缠枝莲纹冠。

“哎,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大小姐。”娇脆的嗓音里淬着明晃晃的讥诮,“哦,不对,该是称呼沈姑娘了。”

毕竟侯府嫡亲的大小姐是那位从乡野回来的千金。

林千落把玩着发冠,上下打量沈知颐,红唇勾起:“都被远哥哥退婚了,还有脸出来逛街?怎么,还不死心,想买这冠子去讨好他,然后挽回婚约?”

铺子里倏然一静,威远侯府真假千金,国公府退婚,这两件奇事一度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聊资。所有目光都聚拢过来,好奇的、窥探的、幸灾乐祸的,都等着看这处好戏。

唯独沈知颐觉得聒噪,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林千落,骠骑将军林勇的小女儿,自幼被宠得无法无天,仗着父兄官职在外头横行霸道,又对齐明远念念不忘,芳心暗许,更是在家人的默许下,处处与她作对。

沈知颐冷冷的目光看向林千洛,又瞥了眼她身后跟着的熟人,讥讽出声,“国公府和威远侯府已经退婚了,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林小姐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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