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纤听见那短剑,马上就又想起那梦中的境况,急得又要哭,“不许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短剑什么的你自己收好,我才不要呢!”
凌空瞧见她那张小脸皱得紧巴巴的,赶忙轻拍了两下她的后背,话音里带了些自责的意味,“都怪我这张嘴,以后再也不说这些吓唬你的混账话。快把这些坏心思都赶出脑壳去,有我守着,梦里那些没影的荒唐事永远也变不成真的。”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我的亲哥哥。好早之前孙神医的话我都听见了。”凌纤翁声翁气地试探开口,“孙神医说,要找我的亲缘之人做药引。你问,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从那时我就知道你不是爹娘亲生的。”
凌空怔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笑着,“既然早都知道了,还傻乎乎的装不知道过了这么久。放心吧,这世上只有你不要哥哥的份,哪有我舍得丢下你的道理。”
凌纤听罢满意了,但是此时她也不困了。缠着凌空说关于爹娘的事情,她离开爹娘的时候还太小,以至于心中一点印象也没留下。
“娘是一个美丽又温柔的人,她特别娇纵我,爹一直都说,是她把我惯坏了。”凌空没有注意到他的嘴角无意识地勾起来,露出一种极致柔和的表情。
“茹娘你就惯着这臭小子吧,你看看他那吊儿当啷的样子,我们家迟早有一天要变成耍货的集市!”连百嶂气不打一处来。
府邸中连珣的房间最大,因为他的玩具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放不下。
连珣也不许自己的宝贝们放在杂物间,因为他随时都要玩,茹娘只得叫工匠制了货架放在房间内堆放着。也因此,连珣总是被小伙伴们羡慕不已。
“嘻嘻,那哥哥你说我长得像爹还是像娘啊。”
凌空对她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举动已经习惯了,上一个话题没有说完,莫名其妙地又能跳到下一个。他侧过头装模作样地仔细端详着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嗯……眉眼间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像极了爹,但是笑起来的时候也像娘。”
凌纤觉得还像娘就好,虽然爹娘的模样她都记不太清了,但是模糊的印象中爹胡子拉碴的,肯定没有娘长得好看。
“快睡吧小麻烦精,明天练功的时候我可不会因为你没睡好觉就准你躲懒。”凌空再清楚不过自己的妹妹是个话痨,按照这个聊天的架势,聊到天亮都不成问题。
凌纤拉住他,“再等一下!哥哥我们设置一个约定吧。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一天你走了没回来找我,那就做个标记,我看到那个标记就知道你来过或者到过这里。”
凌空拿她这股倔劲没办法,只能妥协地叹了一口气,“若真有那么一天,哥哥便在自己路过的地方画一只小燕子。好了,这下总该安心睡觉了吧。”
凌纤摇头,“不成,重新再想一个。画一个燕子太费时间了,哥哥你会我不会啊,要想个简单一点的,但不能太简单,那样岂不是人人都能画。”
他眉头微微隆起,往凌纤脑门上弹了一下,“就你脑瓜歪主意多。那依你看,画一个长圆圈。”凌空在凌纤的掌心上划着,“再在圆圈里面画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条,就像一条蚕宝宝。你小时候玩闹的时候非说是我把蚕宝宝弄丢了,便戏法变出来的蚕茧,这秘密绝对够深了吧,快消停会,等会天真的要亮了。”
凌纤给自己盖好被子,双手抱着后脑勺,躺着翘起二郎腿,“哥,既然你来都来了,要不然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再走呗。”
凌空硬生生按捺住自己无数次想要揍人的冲动,顶了一下侧腮,咬牙切齿道:“你现在就是管我叫我爹都不好使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边北的军营外头,有一只油光水滑的红毛小狐狸,它总想偷偷叼走将士们的干粮。
将士们以为这只小狐狸是个大馋鬼,其实这只小狐狸不爱吃干粮,它就是瞧着那个管粮册的小士兵长得面善,想引他去后山的林子里一起玩,结果那呆头呆脑的士兵没领情,以为小狐狸干了坏事,反而追了它大半个山坡。
那小狐狸实在是没辙,趁着那士兵歇脚的时候,大着胆子跳到他的膝头上,用那毛茸茸的尾巴扫着他的脸,士兵一打喷嚏,它就趁机把叼着野花跑过来,把花丢在他的怀里。
后来那个士兵就把小狐狸带回了营帐。
那士兵待小狐狸极好,用旧棉袄絮了一个软乎乎的窝,搁在自己铺盖旁边。每日开饭,他总省下一些干粮,带回帐子里喂它。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入了冬。边北的冬天冷得不像话,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连地上的土也被冻得硬邦邦的。
营里的粮草运得慢,将士们的口粮一减再减,连那士兵省下来的干粮也只剩了最后小半块。他把那半块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就着冷水咽了,另一半照旧留给小狐狸。
小狐狸扒拉了一下干粮,示意那个士兵自己吃。
一天夜里,雪下得极大。
那士兵半夜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睁开眼,借着帐外篝火透进来的微光看见小狐狸正蹲在帐帘边上,拿爪子一下一下地刨着帘子。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觉得不对,翻身起来跟了出去。
外头的雪已经积了小腿深,小狐狸那一身红毛在雪地里格外扎眼。它回头看了那士兵一眼,也不等他,径直往后山的方向跑去。
士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他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这小狐狸今夜不对,它要去的地方,自己必须得跟上去。
后山的林子在雪夜里黑沉沉的,小狐狸钻进林子没多远,忽然在一棵松树底下停住了。树根旁有一丛枯草,被雪半掩着。
小狐狸用前爪飞快地刨开那丛枯草,露出底下一个不起眼的树洞。它钻进树洞里,再出来时,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铜符。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上头刻着古朴的纹路。
那士兵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接过铜符,手指头都在发抖。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粮道伏兵,腊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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