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哄人的话落在耳边,温热的,温柔的,像裹了一层蜜。

许迦南视线稍顿,随即缓缓抬眼,对上祁深那双狭长的眼。

天生深情、天生擅长演戏的一双眼。

此前种种,他布下陷阱,引她上钩,许迦南早已习惯他在做戏这件事上的天分,面上分毫未动。

但她却注意到了男人无名指上的钻戒。

铂金素圈,窄而薄,低调简单的款式,只中央镶嵌着一颗圆钻。

她想起了自己的那枚,回赫尔辛基后,就被她扔进抽屉吃灰了。他这样入戏,她是不是也得找个时间回去取?

正想着,白瓷勺已抵上她红唇,微微压着,仿佛她再不张口,他就要强行撬开她的唇齿。

林叔还在旁边看着,许迦南目视着祁深,微张了嘴,男人手中的汤勺便没有阻碍地,送进她口中。

咽下他喂的食物,许迦南顺势伸手去接勺子,指尖却不小心蹭到他指背。

跟他热烈的目光不同,他的手,是凉的。

两人终于恢复正常距离。

许迦南深吸口气,放下勺子,一抬眼,便撞上林叔那双慈蔼的眼睛,像是在等着她的评价。

“林叔,这汤真的好好喝。”她弯了弯唇,由衷地说道。

花胶的胶质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间滑下,她把碍事的长发全部捋到颈侧,低头又喝了几口。

许迦南平时懒得做饭,但也不挑食,食堂的白人饭再寡淡,她也能忍受。顶多就是时不时在外面吃点好的,犒劳自己,或是直接点外卖。

她对很多东西都无所谓,可有可无,好一点是锦上添花,没有也能活下去。

可此刻在寒冷的异国,喝上一碗家乡的热汤,她也会觉得,这一刻好像拥有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幸福感。

哪怕只是短暂的。

见她连喝好几口,不像在客套敷衍,林伯安温和地笑笑,“喜欢就好。许小姐还有什么喜欢的,或是忌口的,都可以告诉我。”

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许迦南摇摇头,“林叔,我不挑食的,你按照你的菜谱来就行——”

“她不吃葱。”祁深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打断。

许迦南瞥他一眼,不仅戏足,功课也做得挺足。相比之下,她都有些不称职了,看来得抽空了解下搭档的喜好才行。

“好的,我记下了。”

林伯安不禁扫了眼餐桌上的菜,暗自庆幸,还好今晚的食物都没有放葱。倒不是有意的,只是购物时遗漏了。

见林伯安仍侍立桌边,祁深抬了抬眼,“林叔,要不坐下一起吃?”

林伯安似是意识到什么,微微摇头,“这不合规矩,我去偏厅就好。”

说罢立刻转身离开。

祁深没有挽留,待脚步声走远,他才收回目光,看了眼低头喝汤的许迦南。饭没怎么动,一直顾着喝汤,白皙的脸都被热气熏得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他收回虚搭在她椅后的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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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

许迦南穿着一身长及脚踝的白色毛衣裙,坐在窗台边。衣服很宽松,荷叶边领口,灯笼袖,整个人都毛茸茸的。

浓密黑发披散在肩头,唇色在对比下,显得有些苍白。

膝上,是她摊开的笔记本。

今天醒得很早,但没有被噩梦惊醒,也没有头痛。一切都很平稳,她从行李箱拿出本子,例行公事般,准备写点什么。

“Moon。

因为某种缘故,我搬到祁深家了。

“哥哥即将到访,他并不知晓我跟祁深的婚姻只有两年期限,我也不想让他起疑。

而罗莎一再违背承诺,也让我住酒店的时间,被迫延长。

还有祁深那个家伙,总是用各种高明的手段‘威逼利诱’。

写到这里,她下意识摇了摇头,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

“但其实,你知道的,以上这些都是借口。

你总说,无论何时,都不要停下向前的脚步。

只要往前,就不会永远停在风暴中心。

于是我顺势选择了一个更合适自己的环境。

表面上,是祁深需要我。

实则,我也需要他。

你看,我是不是…还挺聪明的。”

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收了尾。片刻后,许迦南盖上笔帽,把本子搁在一旁,转头望向窗外。

天依旧是沉沉的墨黑,飘着雪,路灯的光跟她家附近的不同,是宁静的蓝。蓝色打在飞雪上,像童话里的世界。

来这里好几次,她都没仔细观察过,这里的风景其实很美。

安静看了一会,她起身去了卫生间。镜子里的她,面色苍白,眼下有浅淡阴影,一双眼大而空洞。

新环境总是需要点时间适应的。移开视线,她低头接了捧冷水拍脸上。

化妆时,她特意挑了一只赭红色的唇膏提气色,再换上红色开衫毛衣和格子长裙,拿了外套和包,下楼去了。

餐桌已摆满丰盛的早餐,林叔正在院子里铲雪,昨夜大雪,压弯了好几株桦树枝丫。

许迦南朝窗外望了一眼,拉开椅子坐下,边吃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边四下扫了眼。

祁深不在。

喝完牛奶,放下玻璃杯时,她目光下意识定在自己右手上,无名指那处,是空的。

她不确定,是否还需要回公寓去取那枚钻戒,祁深后来没跟她提这个要求。

算了,再说吧。

吃完早饭,许迦南穿好外套,将包背在单侧肩上,整理着围巾推开院门。林叔看见她,立马放下铲子,拍了拍掌心的泥。

“许小姐这是要去学校了?”

“是的,林叔。”

“稍等片刻,我去拿车钥匙。”他摘下手套就要往屋内走。

许迦南想说不用送她,可这么冷的天,她实在不想大老远步行去地铁站,便改口道:“好的,谢谢林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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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从食堂出来,许迦南打算去一趟咖啡厅。

两点有一场研讨会,昏昏欲睡的场合,没咖啡提神很难熬过去。除了买自己那份,她还答应帮周翰和陈思颖带。

这两人,陈思颖因为此前接连请假,被教授叫去办公室训话。至于周翰,好像是去公益图书馆干活了。

天已转晴。这个点,正是一天中日照最强的时刻,她走得很慢,尽量让日光多洒落些在身上,正好汲取点暖意。

一路步行至咖啡馆,许迦南推门进去,回头拉门把手时,就注意到了窗边落座的人,祁深。

在学校见过他多次,对他的突然出现,她早已见怪不怪。

祁深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抬起头看了过来,许迦南却在下一刻转回视线,提步去了点单台。

大概是研讨会的原因,买咖啡的人很多,点完单的顾客在旁边单独排了一列。

许迦南拿着单子,跟在队伍最后,低头玩着手机上的数独游戏,消磨时间。

前方两个女人的对话,在这时传入耳中。

“Claire你真厉害啊,竟然让祁深答应了参加你们的创业论坛。”红发女人道:“我之前费尽唇舌,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我这也是运气。”Claire说着,往窗边看了一眼,“我跟他正好有共同的朋友,是我朋友帮我说服了他。”

“我跟他也有共同认识的人,他怎么没答应我?”红发女人忽然压低声音,“他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别瞎说,他有女朋友的,在国内读书呢。”

红发女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隔这么远,谁知道男人的忠诚靠不靠得住…”

她话音未完,许迦南的电话响起。

是陈思颖打来的,让她多买两杯。她刚刚被导师训完,决定今晚都不睡觉,通宵修改论文初稿。旁边还有个同学听见了,也托她帮忙带。

“…好。”

许迦南回完电话,挂断,就对上Claire的目光。

Claire大概认出她是那日同乘电梯的学生,友好地朝她点了点头,许迦南怔了下,亦笑着回应,但并未主动提及此前曾上过Claire选修课的事。

关于祁深的话题,Claire和同事没再继续,咖啡已经排到了这里。

许迦南的咖啡几乎跟她的同时做好,两人一前一后取了,许迦南伸手去餐具盒中拿了两根吸管,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回过头,是周翰。

“你怎么来了?”她拎着咖啡袋,侧身从队列里挤出来。

“这么多咖啡,怕你提不动。”周翰顺势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五杯热饮。

Claire大概误会了什么,笑着看了他们一眼,许迦南没有解释,只跟周翰说:“走吧,时间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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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你对Claire没意思。”

林栋刚接了一通电话回到座位,就看见祁深往点单台那边投去目光,他顺着望过去,看见刚取了咖啡的Claire,正被别的同事拉着聊天。

祁深收回视线,端起咖啡杯喝了口,没有应声,目光却不自觉转向了窗外。

“论学历,论样貌,Claire都跟你挺配的,只是你母亲那边恐怕有点难度。”

林栋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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