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漫天飞雪,近处草绿花香。冬妩带着毓禾走向山谷深处,来到一处隐蔽的山中峡谷。放眼望去,整个倾斜的山壁上爬满了绿色爬山虎,密密麻麻,交织成网。
“他叫浮白,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百三十年前,他为了救我,被天雷打散一魂,至今昏迷不醒。我寻开阳大还金丹,就是为了救醒他。还有上一次,我抢朱鹮蛋也是为了炼药救浮白。”冬妩说起浮白,脸上总挂着淡淡的忧伤,一身雪衣孤零零飘在绿地中,显得格外孤单突兀,连头上的白梅花钗也似失了光彩。
“他的真身,可是白梅树?”毓禾加紧两步,走到她身侧。
本是一句猜测,冬妩脸上却现出讶异:“你如何晓得?”她微微点头,“没错,浮白原本是一棵白梅树,受云鹤浇灌才化形成精。”
这就好办了。毓禾忙说:“我有一个朋友,是花仙。她有一招神功叫移花接木,可让枯木重获生机。若能再找到一棵适宜的白梅树,或许能重新滋养出浮白的魂魄。”
冬妩瞳孔一震,紧忙抓住她的手,激动地问:“当真?你朋友叫什么?有几成把握?”
毓禾按住她的手,用安抚的眼光望着她:“她叫丹宜,是个心怀慈悲的神官。若让她救人,她一定会来。只是……”她眨了眨眼,谨慎地说,“我也不敢担保移花接木真能救浮白,一切还得等丹宜来看过才能判断。”
“无碍,只要有一丝机会,我都愿意一试。”冬妩心情激荡,眼睛里漾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这些年她用尽办法都没能救回浮白,眼看着连冰魄珠也控制不住他的魂魄,一切都要完了!没想到此时竟出现一个人,说还有办法。她怎能不试?
“你若能救回浮白,我将冰魄珠送给你。”冬妩抬起眼睛来,恳切、焦灼而真挚地望着她。
这眼光令毓禾心中一片恻然,油然涌出一股同病相怜之感。她凝视冬妩,不禁问:“魅魔王那边,你要如何应付?”
冬妩的眼珠转动着,随即一副潇洒的模样:“我就说冰魄珠不小心丢了。大不了与他决一死战……反正他从我这拿不到东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想必魅魔王也觉得吃亏。”
毓禾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显然觉得这样风险太大。
冬妩朝她抬了抬下巴,语调轻松:“放心,我不怕他。想杀死我,也没那么容易。你若能救回浮白,别说冰魄珠了,我的命也可以给你。”
毓禾摇摇头,认真诚挚道:“我不要你的命。你既是云鹤真人的朋友,我又受过云鹤真人的恩德,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被魅魔王杀死。”
冬妩惊愕地看着她,内心微微一动。自从浮白昏迷后,她再没听过这样暖心的话。既然她以真心相待,自己是不是也该回报一点真心?
远眺山壁上的爬山虎,冬妩语气平缓:“我与云鹤算不得知交好友,只是两百年前,我流浪到濯雪山,窥见过他的秘密,便以秘密为要挟,死皮赖脸寄宿在这里。他离开后,我便霸占了这座山。”她脸上浮起一丝尴尬,半晌直言道,“真要算,顶多算一个友好相处过几十年的邻居吧。”
冬妩虽这样说,毓禾却不这么认为。云鹤真人性情孤冷,喜欢独处,若关系不好,怎会在分开百年后仍惦记这位朋友?
冬妩极力撇清关系,或许是因仙妖对立,怕给云鹤添麻烦。毓禾也没想到,冬妩山神会变成冬妩妖王。云鹤真人撒谎,大概也是怕她抗拒给妖送东西吧。
“若我抢了金丹,魅魔王是不是就没理由为难你了?”毓禾打定了主意,“我要抢在魅魔王前头拿到金丹。”
冬妩一惊,难掩怀疑的神色:“你可知魅魔王的厉害?”
“过过几招,可见一斑。但我也不差。”
冬妩抬眼望着她,被她眼中那份从容、自信和破釜沉舟的光彩震慑住了。
“可行。”她想起方才魅魔王救下毓禾时那关切的神色,脸上浮起一抹窥春之色,盈盈浅笑,心中已猜出半分交情,“你若能拿到金丹,就算你那位朋友救不了浮白,依照承诺,我也会将冰魄珠借给你。”
毓禾欣然抱拳致谢。
冬妩走到她身后,把脑袋凑到她后颈,俏皮地轻声道:“只是你该担心的不是魅魔王,而是那半妖半神的药灵老母。”
药灵老母不是神,而是一位资历深厚的大妖。有人说她是个喜怒无常的老婆婆,既不靠歪门邪道修炼,也不参与世外纷争,平常只爱研究些稀奇古怪的药物。
毓禾第一次听到药灵老母的名号,还是从四师兄口中。他从书中得知药灵老母有一处药泉,可帮人脱胎换骨,化腐朽为神奇,出于好奇特意去寻药灵老母求证。
结果药泉真假未知,四师兄却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药灵老母不喜有人怀疑她,下狠手捉弄了他一番。
可见,药灵老母不太好商量。仔细一想也合情合理,独占一方领土,又不干涉神妖战事,谁上门惹她不高兴,自然可以不留情面地扫出去。
金鸣洲。
转眼来到药灵老母的地盘,毓禾踏上一片绿岸。前方有个小男童,穿一件黄色衣袍,扎着两团桃子头,背影一耸一抖。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微微一怔,赶忙收起嘴角的笑容,正经拜了一礼:“老母一年只接待一次贵客。若想见老母,还请阁下通过老母设下的考验。”
考验?毓禾疑惑地想着,还没见到人,就要先过考验?
小童摇手一指。毓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平静无澜的江河里,乍然跃出一条身形巨大,鱼鳍边长着大翅膀的蠃鱼,鱼头顶上还站着一个人。
泷轲抓着两根鱼须,迫使蠃鱼飞上天空。蠃鱼摇头摆尾,使劲想甩掉头顶的麻烦,可鱼须被人死死攥住,用力一甩,顿时疼得七荤八素。鱼须根部已经渗出血,蠃鱼疼得嗷嗷直叫。
泷轲看见下面站着两个人,拽着蠃鱼飞回来,看清其中一人是毓禾后,炫耀似地朝她挥了挥手。
毓禾仰头望着他,勉强地笑了笑。
小童睁大眼睛,张着嘴,看呆了,看傻了。
毓禾移步挪到小童身边,问:“老母的考验是什么?”
小童还沉浸在震惊中,慌得一时忘了任务,听到头顶声音才惊觉过来,结结巴巴说:“呃……任务嘛,拔……拔下蠃鱼的一颗牙齿,当做见面礼送给老母就行。”
毓禾点了点头,接到任务便没有拖延,立即飞身到蠃鱼前面。
此时泷轲已拔出刀,准备砍下蠃鱼的牙齿。见毓禾飞上来,他倨傲地扬着头:“你来晚了,这条蠃鱼我势在必得。”
毓禾迎着他的目光,莞尔一笑:“小心了。”
泷轲满头困惑,下一瞬,困惑便得以破解。一大团火迅速包抄过来,他瞪大眼睛,暗叫不好,迅速跃起,逃离了蠃鱼背上。
蠃鱼的翅膀着了火,痛苦地嚎叫着,猛地抽搐几下,发现空中灭不了火,便急速下坠,沉入江河。一入水,激起数丈高的水花。
泷轲飞过来拦住毓禾去路,带着一丝不满道:“你刚刚差点烧着我了!”
毓禾抬手推开他,她根本没工夫关心无关紧要的人,一个闪身追着蠃鱼跳入江河中。
水中,蠃鱼庞大的身影无处遁形,她很快找到它,追上去纠缠打斗。她本不善水,水里又是蠃鱼的舒适区,几次拓晓剑即将刺中,都被蠃鱼矫健地甩尾躲过去。
蠃鱼很聪明,看出她在水中受限,便甩了甩尾巴,制造出几个水龙卷干扰她的攻击。
毓禾被卷入其中,天旋地转间呛入不少江水,身体失去把控。水里起了一阵风沙,飞沙走石蒙住视线,蠃鱼早已不知去向。
朦胧间,她依稀看见前方有块大石头迅速飘来。
她一惊,急忙挥起拓晓剑抵挡。
上空破水跃入一个黑色身影,很快沉浮在她面前,他用弯刀划了个大叉,大石头旋即四分五裂。
她凝视着他,透过那层深蓝色水波,泷轲俊秀英气的脸正沉稳无比地面对着她。
她心里翻腾起一种亲切而熟悉的感觉,对那双眸子、那张脸、那嘴唇、那鼻子,都感到无比亲切。他长得和三师兄真的很像么?她模糊地想起丹宜的话,不禁伸出手,隔空描摹对方的眉眼,想要亲近地摸一摸。
泷轲不知她的想法,以为她在求救,便游过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揽在臂弯里。他垂眼,见她抬头望着他,眼光迷迷蒙蒙的,他心中忽然不快,不知她又把他当作了谁。心情顿时间跌落到不知何处去了。
他不满地微微推开她,将她从怀里推出去。严重的昏昏沉沉中,她一任他攥着手,带着她向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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