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五天。
上川城护城河岸边垂柳招展,蔓着柔柔枝芽。
苍梧二人日夜兼程,终于赶到。
二人一身道袍,身后背剑,人人见了不免交头接耳,低呼一声又有道长来了。
“卖花卖花。”
路过的卖花郎长相俊俏,一身桃粉长衫,耳边戴一朵沾着露水的桃花,眼角飞翘,含情脉脉。
“这位小道长,可要买枝花?”
他朝叶拂雨眨眨眼,唇角勾起。
楚旗看师弟茅坑石头似的脸,捧腹大笑。
“不要就不要,摆张臭脸叫谁看。”娇滴滴郎君眼神一凉,粉袍轻甩,一身丁零当啷过去了,不忘小声骂。
“唉,这不识货的臭牛鼻子。”
……
二人一路走去收获不少眼光,一开始还能认为是苍梧弟子风姿绰约,直到那腰上别着三把软尺的娘子第五次“不小心”撞过来,扯着苍梧银丝蝉所制腰带摸了三遍后,叶拂雨站在原地不动了。
就这样走了几步,他又被“不小心”跌至地下的小年轻摸着一双白靴,不住地感慨。
“果然还是真的好看一些啊……”
叶拂雨脸色愈来愈青。
“爹,这两个人是不是苍梧来的道长啊?”
楚旗正要宽慰师弟,却觉衣角下一股微弱力道。
“道长道长,你是真的假的?”红衣小童仰着脸,一双清润眼瞳眨了眨,很是好奇,“你的衣服真好看,我也要一件。”
他爹忙抓住那只小手一撤,对着二人赔笑道:“打扰二位了,这孩子不懂事。”
楚旗正要回没事,远处传来数道通天锣响。
刹那间,二人见周遭人群喧闹蓦地收敛,只余岸边杨柳风声。
“走了走了。”
“今日怎么响的这么快。”
二人正要开口问,眼前父子却是弹簧似地逃开。
他们站在原地不动分毫,只朝着锣响的地方望去,瞧见一丝微弱的阵法波动,却又并非苍梧守城大阵。
不多时,满街只剩边上卖酒的慌忙抹汗,忙推了一把边上打盹,鼾声如雷的屠夫。
“快醒快醒!”
“等等。”如此诡异情景,不等二人问,倒先引来一人不满。
“这买卖不做了是怎么?天还没黑走什么走。”
肉摊面前,黑衫老头使着铁钩扒案上的猪肉,挑挑拣拣。
他抬起一双三角眼:“我不过跑个外地,怎么如今上川城遍地黄金了?不屑做我这老汉的生意?”
屠夫一下午没什么生意,原本就烦,又见那左右空无一摊,忙将那草穿的猪肉塞进大爷的篮子。
“城主下令,这通天锣响了就得回家,不敢不听。”
“休再说些胡话。”黑衫老头猛将肉推了回去,吹胡子瞪眼指着那砍刀道,“你只管切好了给我,那谢家失心疯了是怎么,这满大街买卖怎么着他了?莫非他那病秧子儿子死要敲钟?”
他哼了一声,露出些鄙夷,“终究是个外人,来了上川十年又怎么,还不是尽弄些憨事。”
“唉!小点声。”屠夫知这陈老头顽固,“千万莫提河神祭祀一事。”
把瞥一眼不远处的白衣裳道长,忙把话头接过不敢多谈。
“你小声点儿吧,那谢小公子如今可不怎么好……”
老头呵一声:“怎么?他死了正要配阴婚?”
“哎呀,这话可说不起。”屠夫顿时颤着声音,“是城中近来……”
话说一半,他拧眉道,“城中混进了妖啊!”
“胡说什么!城中设有——”
“别不信,回家一问你家婶子就知道了!”
屠夫硬着头皮继续解释,说先是月初柳家姑娘去了一趟醉仙楼,整个人如被妖魔吃了魂魄,整个人如今不人不鬼躺在家里,不知还能撑几日。
“柳家?”老头神色古怪,面色一僵。
“何止!你可还记得半年前屡屡出现的青衣鬼影?唉,这个不提。就说那夜石板街的周家婶子夜中听到怪声,隔着窗户一看——说是看见几个没脚的妖怪随街晃荡,舌头那个长哟!地上还卷着半截鲜血淋漓的身子。”
“果不其然,天一亮林家娘子扑在街上撕心裂肺地嚎,原来死的就是她家男人!”
“林家男人……”
老头猛地把手一收,顿时肉也不要了,抬脚就走。
屠夫见此也没说什么,唉声叹气收拾摊子去。
叶拂雨二人对视一眼,看远处朱红灯笼次第悬下,随风摇曳,昏暗天色同那酒楼中烛光人影晕作一团。
黑的黑,白的白,红的红,虽繁华,却是静悄悄没一丝声响。
这朱楼共有五层,檐下束着红绸,缠着铜铃。风来时香风缠绕铃铛幽响,那声音直往人脑子里钻。
二人收回目光,二人抬头一看,龙飞凤舞几个大字。
写的是醉仙楼。
叶拂雨正要往里走,门口却先扭出一个紫皮茄子,肚大如盆,酒气熏天,顿时把这爱干净的小道长逼得往后退了两步。
“给老子滚开!”
“时候已到了,老爷快快回府吧。”
小侍卡着那绷紧的茄皮担在肩上,摇摇晃晃往外走。偏紫衣男子喝到脖粗如柱,浑身通红都觉不够,打了个长且臭的酒嗝,死死挥起手来。
“老子怕个、怕个屁!今日就在这儿,嗝,就怕那妖怪不敢吃了爷爷我!”
一时落针可闻,曲尺柜台射来一道视线。
叶拂雨隔着门框,只见一个朝外走来的蓝影。
两个小厮扭头朝那蓝影连连赔笑,唤他一声言掌柜,又捂自家老爷的嘴,强架着离开了。
言掌柜也紧接着迈出门来。
此人浓眉大眼,鼻子高挺,颇有些异域长相,一身与身份不符的轻便襕衫,看气质沉重收敛,约莫三十几岁。
他面色和蔼略过了门口二人,点了点头。
又朝前一看。
“快些回去吧柳娘子,天色不早了。”
柳娘子?
楚旗转头一看,这才发现三步开外站着个灰扑扑的妇人,紧抱插了糖葫芦的的草把,指尖细如稻杆。
这柳娘子抬起头来,头上仅插着一枝素木簪,柳眉下一副娇媚长相,看其面色却是愣着,好似三魂丢了七魄,空有皮囊并无神采。
一时间,倒不知道她与女儿谁为妖所害。
柳娘子默不作声,不回应也不挪半步,站在门口像个桩子。
“我看这柳家娘子也是个贪心的,日日来这门口撒野,别是赖上了。”
“咱做了多少年生意?岂有她说的那些腌臢货。如今城主又发了话不准夜行,赶客得厉害,进项都少了一半……”擦桌的小二越聊越起劲,唾沫横飞。
小工也叹:“还嫌城中不够乱么?不知城主请来的仙师靠不靠谱?”
叶拂雨偏头去听。
“你别说,已请了几拨了。”
“第一次我亲眼见一行四人披着道袍进了城主府,哎呀!长得那叫一个磕磕巴巴,一点不像正经人。几天前么又听来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虽没亲眼见长什么样,可你说一个女人又能干成什么事!”
“我看近来确实没再出什么事情……”小工弱弱道,“许是她真有本事。”
“要怪就怪这狗屁的世道,人这几年都越活越不成人样,你不论妖邪,却论男女?”
一声斥责。
小二见是那斜挎着藤篮的老婆婆,顿时把嘴闭上,不情不愿喊了一声卫婆婆。
这婆婆理也不理,提着空篮子走了,路过时卷起一阵桃花香风。
“莫惹她,这人可邪乎了。”小工道,“不是说还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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