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的疯病,时好时坏。

她清醒的时候,少得可怜。

大多数时候,她都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对着墙壁喃喃自语。

起初,我以为那都是疯话。

“周大人爱听《梅花三弄》,焚香要用沉水香,切记,他的左手在战场上受过伤,倒酒时要从右边。”

“吏部的王侍郎,表面上是清流,实则最好男风。送去他府上的小倌,要找那种眉清目秀,带点书卷气的。”

“户部尚书的鹰隼纹章……不能看,不能看!”

她会突然抱住头痛苦尖叫,直到力竭。

我把这些话,一句句记在心里。

一开始只是出于无聊,后来,则变成了刻意为之。

有一次,我给管事妈妈的房间送热水,听见她在跟人抱怨。

“那个周大人,真是难伺候!送去三个姑娘,都被他退回来了!还说什么‘俗不可耐’!”

我心里一动,等管事妈妈走后,悄悄对她旁边伺候的红玉姐说。

“红玉姐,我听说周大人喜欢风雅的东西,或许,抚琴唱曲儿比别的都管用。”

红玉半信半疑,但还是去学了一支《梅花三弄》。

三天后,我听说红玉被周大人赏了,管事妈妈得了好大一个金元宝。

从那天起,我再听云岫说话时,后背阵阵发凉。

那天晚上,她又清醒了。

我借着送饭的由头,在她的牢房前多待了一会儿。

“你都记下了?”她问。

我点点头。

“为什么要教我这些?”

“因为你是一张白纸,够蠢,也够干净。”

她靠在脏兮兮的墙壁上,整个人隐在黑暗里。

“杜若,你以为风月楼卖的是什么?皮肉?”

她嗤笑一声。

“我们这种‘扬州瘦马’,从被选中的那天起,学的就不是怎么伺候男人。”

“我们学的是诗词歌赋,是官场派系,是人心喜好,是权贵秘闻。”

“他们买的不是皮肉,是‘扬州瘦马’这块金字招牌下的风情、才情和能让他们安心的把柄。”

“你把自己当成货物,就只能任人宰割。”

“把自己当成最珍贵的藏品,你才有定价的资格。”

我听得入了神,仿佛一扇全新的却血淋淋的大门在我面前打开。

“您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小声又怯懦地问她。

“因为我想让你学会怎么当一个能站起来的‘人’。”

她突然站起来,走到栅栏边,用一种从未在后院就露出过的、媚骨天成的风情盯着我。

“看着我。”

她的站姿,她抬手的弧度和歪头的分寸,一切都刚刚好。

“男人喜欢的,不是顺从,是征服。”

“你要让他觉得,你是天上的月亮,他费尽心机才摘到。而不是地上的泥,任他踩踏。”

她隔着栅栏开始教我走路,教我说话,教我一个最简单的笑,该牵动哪几块肌肉。

我学得笨拙僵硬。

就在这时,巡夜的张三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他腰带上挂着一个新换的配饰,晃眼夺目。

那是一个小小的,黄铜制的粗糙鹰隼。

云岫的教学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后退撞在墙上,整个人颤栗着抱住头,惨叫声无比凄厉。

“鹰……鹰隼……”

“别过来!别过来!”

张三不耐烦地用棍子敲了敲栅栏。

“疯婆子!再叫唤,割了你的舌头!”

他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牢房里,云岫蜷缩在角落,尖叫慢慢变成了呜咽。

她像是被吓坏了。

我看着她,再看看张三离去的方向。

耳边,是云岫用尽力气挤出的几个莫名的字句。

“鹰隼会吃掉……所有的夜莺……”

.

我在后院的地位,因为云岫,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她清醒时教我的东西,让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哑巴。

她疯癫时抢我的食物,又让我成了其他人眼里的“软柿子”。

嫉妒,是比饥饿更可怕的东西。

那天,我刚把饭分完,就被几个疯女人堵在了角落。

带头的是红儿,她曾经是楼里的红牌,因为得罪了贵客,被打断了腿扔了进来。

“小贱人,你凭什么能有干净馒头吃?”

红儿一瘸一拐地逼近我,脸上全是切齿的恨意。

“你是不是把身子卖给了那个看门的张三?”

“把你的吃食交出来!”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她们凶狠的样子像是要活吃了我。

我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我没有……”

我的辩解苍白无力。

红儿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把我往地上按。

“还敢嘴硬!给我打!打到她交出来为止!”

拳脚雨点般落在我身上。

我抱住头,疼得几乎要昏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突兀的叫声刺透喧嚣。

“我的金簪!我的金簪不见了!”

是云岫。

她疯疯癫癫地从牢房里冲了出来。不知道是谁,又没有锁好她的牢门。

她冲到扭打的人群里,一把推开红儿,指着她的鼻子。

“是你!是你偷了我的金簪!”

红儿莫名其妙:“你疯了!我什么时候见过你的金簪!”

“就是你!”云岫哭喊着,像个泼妇,“那可是魏大人赏我的!嵌了东珠的凤凰金簪!他说过,见簪如见人!”

“魏大人?”

红儿愣住了,其他女人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风月楼里,谁不知道权倾朝野的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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