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 第三十四章 急诊室
# 第三十四章急诊室
四月十九日,下午两点五十分。
陈默坐在玛嘉烈医院急诊科的候诊区,盯着墙上的电子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像某种倒计时。他的背包放在脚边,里面是昨晚整理的三份文件——父亲的医疗记录、老K病房遗失文件的清单、以及张志明查到的黄世杰产业分布图。
他还没有完全消化凌晨三点收到的那条消息。
「林医生的女儿昨天在澳门出事了。黄世杰的人说她闯红灯,但她明明等的是绿灯。你在香港,管不了。但如果你继续追查,下一个就是她。」
发信人的号码是空的。
陈默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想回拨,但不知道能打给谁。号码是空号,追踪不到来源。有人想让他停手。
也有人想让他继续追。
三点整,一名护士从里面走出来,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叫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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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的灯是冷的,白得发青。
陈默被带进一间小诊室,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医生,胸前挂着胸牌:李国辉,急诊科主治。
「你是陈志强先生的儿子?」医生问。
陈默嗯了一声。
「你父亲下午被送进来,昏迷了四个小时。」李医生翻着手中的报告,「急性药物中毒。□□过量。」
陈默的手指紧了紧。
「他是怎么摄入的?他自己吃的药吗?」
「我们也在查这个问题。」李医生放下报告,「从他现在的血液检测来看,摄入量相当于正常剂量的五到六倍。这种剂量,正常人吃一次就会陷入昏迷。你父亲已经昏迷了六个小时,现在刚刚醒过来。」
陈默看着医生。
「你是说他被人下了药?」
李医生沉默了几秒。
「陈默,我不是在指控任何人。但我必须告诉你——你父亲这半年来的认知功能下降,确实和长期服用□□有关。但这种药的处方管理是非常严格的,每次复诊都必须有医生签名。你父亲这半年的每一次复诊,处方剂量都在递增。从最初的零点五毫克,到后来的三毫克,再到最近的五毫克。」
「三毫克是什么概念?」
「正常治疗焦虑症的剂量是一到两毫克。」李医生 says,「超过三毫克,认知副作用会显著增加。而你父亲的剂量,已经到了五毫克。这种剂量,短期就会导致意识模糊、记忆力严重下降,长期甚至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
陈默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父亲问他「你是谁」的眼神。那不是老年痴呆的自然进程。那是药物的结果。
「谁给他开的这些药?」
「林国栋医生。」李医生说,「玛嘉烈医院精神科,每周二下午看诊。但你父亲最近的几次复诊,主诊医生换成了赵文彬。林医生只是开了续方。」
「赵文彬?」
「新来的医生。」李医生说,「三个月前刚调过来的。之前你在深圳看过他吗?」
陈默摇头。
他不知道赵文彬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换了父亲的主诊医生。
「我能看一下你父亲的病历吗?」
李医生把文件夹推过来。陈默翻开,逐页查看。父亲的就诊记录,从二〇二四年三月到现在,整整十二次复诊。前八次是林医生,后四次是赵文彬。每次的诊断都是「轻度认知障碍」,每次的处方剂量都比上次更高。
最后一次复诊,是四天前。处方剂量:五毫克,每日一次。
陈默翻到最后一页的医生签名。赵文彬。字迹工整,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赵文彬的签名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印章,不是玛嘉烈医院的院章,而是一个私人诊所的章:「维港健康中心」。
他查了一下,维港健康中心是黄大仙区的一家私立诊所,主要服务对象是中高龄人群,收费昂贵但轮候时间短。
他的父亲,什么时候去过那个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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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二十分,陈默走出急诊室。
他在走廊里打开手机,拨通了张志明的电话。
「志明,我父亲被送进急诊了。□□过量,昏迷了六个小时。」
张志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怀疑是人为的?」
「我不知道。」陈默说,「但处方记录有问题。父亲最近四次的复诊,主诊医生换成了一个我没听说过的人——赵文彬。他在维港健康中心有个私人诊所。」
「维港健康中心……」张志明顿了一下,「我去查一下这个人。」
「谢谢。」
「不用谢。」张志明说,「不过陈默,我得提醒你一件事——你今天收到的那条匿名消息,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如果黄世杰真的想威胁你,他为什么要告诉你林医生的女儿出事了?他可以直接动手,不需要先发警告。」
陈默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你的意思是,这条消息不是黄世杰发的?」
「或者是黄世杰发的,但目的不是警告你,而是让你分心。」张志明说,「你父亲今天进急诊,你满脑子都是救他,谁会去想那条消息可能是个陷阱?」
陈默的背脊发凉。
他想起了那个匿名号码——空号,追踪不到。如果这不是黄世杰的人,那会是谁?
「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不知道。」张志明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件事不会只是黄世杰一个人的局。有人在帮你,也在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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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整,陈默回到父亲病床前。
父亲醒了,但意识还不太清楚。他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嘴唇微微动,像是在说什么。
陈默凑近去听。
「……建国……建国……」
他在喊陈建国。
陈默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很凉,皮肤松弛,指节因为长期服药而微微颤抖。
「爸,我在。」他说,「建国过两天回来。」
父亲转过头,看了他一会儿,眼神渐渐聚焦。
「默默?」父亲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
「嗯。」
「你妈呢?」
「妈在家里。」陈默说,「我送你来医院的。」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药瓶上。
「那个药……」
「我知道。」陈默说,「我会查清楚的。」
父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恐惧、愧疚,或者是一种说不清的绝望。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对不起。」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
「爸,你说什么对不起?」
父亲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又变得涣散,像是某种意识在挣扎中渐渐退去。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沉重。
护士走进来检查了一下生命体征,然后对陈默说:「他需要休息。明天可以再来看他。」
陈默点点头,在床边坐了半个小时,直到父亲陷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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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陈默坐在医院楼下的茶餐厅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柠檬茶。
他刚才收到了张志明发来的消息。
「赵文彬,三十七岁,澳洲墨尔本大学医学博士,五年前移民香港。二零二四年一月入职玛嘉烈医院精神科,三个月前调到浅水湾社区诊所——就是维港健康中心的那个。和林国栋医生同一天入职。」
陈默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
林国栋。被黄世杰胁迫的医生。赵文彬。和林国栋同一天入职,却突然成为他父亲的主诊医生。
时间太巧合了。
他打开手机,搜索「赵文彬维港健康中心」。搜索结果不多,只有几条新闻摘要和诊所的官网。官网上的介绍很简短:赵文彬医生,精神科专科,擅长抑郁症、焦虑症及认知障碍的药物治疗。
他的照片是一张标准的职业照,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这张脸,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想不起来。
他又搜了一下「黄世杰维港健康中心」。这次结果更多一些——几条关于澳门地下钱庄的报道,以及一张三年前的旧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光头老人站在浅水湾的海边,身边站着另一个中年男人。
那是陈志强的照片。
陈默放大图片,仔细看那个站在陈志强身边的人。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表情平淡。但他的脸——
他认得这张脸。
赵文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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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陈默回到家。
父亲还住在医院,母亲在照顾他。他给周婷打了电话,让她帮忙盯着医院那边。然后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晚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父亲被药物中毒送进急诊。
赵文彬是林医生的继任者,也是黄世杰的旧识。
匿名警告说林医生的女儿出事了,但张志明提醒这可能是陷阱。
父亲在昏迷前喊了陈建国的名字。
还有一件事——父亲说「对不起」。
陈默把这几条信息写在纸上,用红线把它们连起来。他的笔在「赵文彬」和「黄世杰」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在「林医生」和「匿名警告」之间画了一条线。
最后,他在「陈建国」和「父亲的药」之间画了一条线。
这条线让他停顿了很久。
为什么父亲会喊陈建国?是认错人了?还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没有说完?
他想起陈建国离开浅水湾前说的话:「如果你找到我,我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那时候他不理解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陈建国知道些什么。而他选择在那个时刻离开,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须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做。
陈默拿起手机,给陈建国发了一条消息。
「我爸今天进急诊了。□□过量。有人在给他下药。你在深圳,知道赵文彬这个人吗?」
陈建国的回复很快:「知道。」
「你认识他?」
「不认识。」陈建国说,「但我爸生前提过这个人。赵文彬曾经是黄世杰的私人医生,专门负责处理黄世杰的……麻烦。」
「什么麻烦?」
「吃药吃到出事的人。」陈建国说,「黄世杰的对手、欠债不还的人、知道太多的人——如果他们的死看起来像自然疾病,赵文彬会帮他们调整药物剂量。这是我爸告诉我的。」
陈默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想起父亲昏迷前说的三个字——「对不起」。
那不是认错人。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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