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不到五日,陆云栖接到圣旨,擢升为户部江南吏司员外郎,妄议朝政一案也草草结案了事。得了官职,太子以怜才清寒,特此东四牌楼三进官宅一座。
给官给房,别的不说,沈枕晚不说空话行动力极强,倒是暂时可以依附一阵子,借着沈枕晚的势力往上爬。
翌日,新官上任第一日。
劈里啪啦作响的算盘声,屋内争吵不休。
陆云栖前脚踏上台阶,屋里人后脚闻味寻来,各个一改往样胡子一摸,又是好人。
乌纱官袍层层叠叠围上来,乌云压头,挤得水泄不通。正中是满面和气的江南司郎中,左右堵着几个司员外郎,背后漕科主事见缝插针面上奉承话里挖坑。
陆云栖挤得喘不过气,连连点头应付,官员间套话奉承的话语尽数喂于她肚中不做理会。
不到一刻钟,官员大抵发觉眼前人也是个只进不出的主儿后,便觉无趣,一声喝下,四散而去。
陆云栖立于门口,听着里面算盘声,结合先前官员们反应看,这江南司里面怕是硕鼠无数。
江南司郎中顾崇安见陆云栖久站门口,上前递于她一本账,扭身指指某块区域,分派差事:“江南前四年水灾频繁,灾赈档册堆积已久,户部人手不够,你就跟着周成禄,曹语德一起,他们会带你熟悉。”
陆云栖被推到周成禄跟前,周成禄斜着眼睛瞪了陆云栖一眼,吹吹须白色山羊胡,向她介绍起基本事务和注意事项。
“赈灾档册都在这里了,五月前要交手,你得抓紧干。”周成禄走在前面。
陆云栖望着案桌上堆积如山摇摇欲坠的档册,一个头两个大。周成禄分给她的档册只多不少,公事的同僚却少得可怜,用脚头想都知道在排挤和不信任。
陆云栖伏案抽出档册一条条对照户籍册清点,底下同僚手指拨弄算珠声此起彼伏。
陆云栖穿过来之前是个医学生,根本没学过会计,现在手里拿着档册也看不懂缺漏弄虚作假,只能装样子摆一副认真投入的样子。
“系统,打开商城,我需要帮助。”
【已为你自动筛选出道具——真假眼镜,带上后可以自动辨别真假信息。】
金光乍现,陆云栖眼前的档册不在晦涩难懂,条条句句灌入大脑,对照户籍册加上同僚演算出的结果,陆云栖清点工作进展迅速。
底下人算盘声不断,陆云栖抬头偷瞄几眼同僚案桌上的档册,和自己手中的一样,大多纸张柔软干净无虫蛀迹象,执侧光斜照书页,清晰可见数字下方有刀剜修补的凹凸痕迹,大概率是重抄,原档册多半是没了,现在落到陆云栖手里的档册都是新制的。
陆云栖心中冷笑。
新制的档册还有涂改迹象,自己这里档册少说数十本,这样大规模的档册损毁,按律该是全司下狱革职,户部尚书难逃其咎,本该震动六部的大案,可据陆云栖查到的信息来看,不过半年前处理了几个库房看管文书的小吏,草草了结,户部上下几乎无人问责,这样明目张胆的罔顾律法,户部身后之人深不可测,估计是个权力滔天之辈。
曹语德手搭到陆云栖肩头,语气关切,俯身询问:“知安,你面色不怎么好,可是档册有什么出入?”
“没,没有什么出入,只不过是前阵子......”陆云栖故作停顿,面色无光小声喃喃,“嗨,你也知道前阵子我卷入旧案惹怒了圣上,到现在,我身上还痛着。”
陆云栖呲牙扶腰。
曹语德瞧着陆云栖浮夸的动作,也不点破,相反十分愉悦,拾凳坐到她身边,轻拍几下肩膀做亲近之意,善解人意提出主动帮陆云栖分担一部分出去。
“这怎么好意思,曹主事,你本就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又——”
“这有什么,赈灾银两转运本就属于漕科管理,我日日查看过手这类薄册,自是比苏员外郎熟悉,费不了多少心思,再者,苏员外郎本就带伤上任,身上担子能少一点是一点。”曹语德打断陆云栖推辞话术,握住陆云栖的手言语恳切。
陆云栖顺坡下驴,半推半就应了曹语德。
曹语德招呼人抬走漕运方面的档册,案桌上的档册瞬间少了一半。
陆云栖没有阻止。档册新制,数字重抄,数据作假,摆在明面上给陆云栖这个新官看,无非就是敲打和无惧,户部身后人势力极大,助长户部官员嚣张气焰,他们根本不怕查,也没有人敢触霉头,陆云栖一个新官,犯不着惹火烧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入夜,陆云栖乘车回府。
府内深处书斋灯火通明,窗纸上隐隐约约印着几个人影。陆云栖脚步一顿,虚眼一望,猜测书斋内的人。这座府邸是沈枕晚所赐,连带配备的仆人都是沈枕晚安排,从里到外都是东宫人,自由出入府邸落座书斋等候自己的人,除开沈枕晚就只可能是东宫近侍一类太子亲信。
陆云栖一直不明白沈枕晚图什么,苏拂雪确实才华难得,但作为储君,翻云覆雨,人才济济,翰林院里数不尽的人才日夜期盼贵人赏识,是什么事情让苏拂雪从中脱颖而出入了储君的眼。
陆云栖深吸几口气,推开门,见正中端坐的沈枕晚,眼神惊讶,上前勾身拜见沈枕晚。
沈枕晚素衣出行,身边仅带两位近侍,起身扶起行礼的陆云栖,眼内含笑,道先生不要这么见外。
好装,真的很装,在户部工作要演和睦同僚,在家要提防沈枕晚眼线,见面还要跪拜行礼装傻子。
陆云栖每天除了闭眼睡觉外,没有一刻不是紧绷着。
沈枕晚言明此次前来是来关心陆云栖在户部如何。
陆云栖打哈哈,没有多言。
根据系统提供的资料来看,沈枕晚是当今圣上第五子,上面有四个兄长,能做太子,最大助力是嫡出加上皇后母族推动。上面四个兄长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大多都有功利傍身,年纪轻轻在朝堂沙场上滚过,和沈枕晚这个从小做储君一门心思学权术的人不同,兄长们年岁渐长,又有功名,怎么会安心屈居人之下,朝堂上明争暗斗就没少过。
陆云栖早在穿越初期推断过苏拂雪身上所谓的妄议朝政罪名,只能是这五个皇子中一个推动的,苏拂雪出身草根,半年前提出变法,要真触怒龙颜,小命早就呜呼了,可她的头还好好安在自己脖子上,挨得罚也只是面子功夫打了一顿板子,后续沈枕晚随便几句了结所有,种种事件都在告诉陆云栖,要害死苏拂雪的人不是圣上,而另有其人,圣上只不过是个旁观加帮凶。
陆云栖和沈枕晚打交道也有段时间了,沈枕晚这个人明面上便是焉坏,亲切有礼掺着赤裸裸的坏,深处心思,陆云栖探不出来,她能看到的只有沈枕晚愿意展示出来的。
沈枕晚放下茶盏,温和问道:“在户部真的没什么不适?”
“谢殿下关怀,臣无碍。”
沈枕晚抬手,近侍躬身递上折子,他拿起折子,推给陆云栖。
陆云栖接过,翻开查阅,一刻间,血涌头顶,瞬间眼前一黑,忽感身子摇摇欲倒,胸口闷着口老血。折子上赫然写着江南司承德二十三年至承德二十七年的档册大多损毁,祸首经查实是当晚走水,看管小吏玩忽职守所致。
承德二十七年,不就是现在,四年前到现在,无数档册一把火烧没大半,罪名安在小吏头上,纯属就是堵嘴屁话。这种人人心知肚明的烂事,谁都默契不提,沈枕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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