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是学生，这个送我（四）
海桐：“哎？”
秋名豆腐：“Error——”
小车一瞬间刷出大量报错，陷入死机中。
海桐没注意到那边，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乱做，但这不妨碍他在短暂心虚后振振有词：“没说得写对！我写完了！该下课了老师！”
“不对！不对！”半人大鸟叫得更加高昂，尖利声音压过海桐，“你就是因为这种学习态度才进入补习班的！一百岁只是在学基础知识为什么会跟不上？你有没有认真学？有没有认真听课认真写作业？这本作业你敢拿给你父母看吗？我是在对你负责！拿回去重写！重写！还不能下课！不能放学——”
海桐捂住耳朵。
他张大嘴对吼：“为什么不能放学！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酸涩瞬间堵塞住胸口，海桐没想到只是喊出“回家”就叫他失声。他不得不喘了一口气，加大音量。
“为什么不能回家？”
你们的地球总不能也炸了吧！
“那些孩子到底为什么不能回家啊老师？！”
“为什么……”
羽毛蓬松炸开的半人大鸟安静下来。
她重复海桐的疑惑，半晌，浑浊的眼珠仿若凝固，突然道：“皇家占卜师们说星象变得诡异……”
皇家占卜师们说星象变得诡异。
首都治安署公告多起魔兽伤人消息。
但对于一个读了六百年书，出来却找不到工作的应届魔女来说，这些消息对她最大的影响，是房租上涨和物价上涨。
学校赶她离开宿舍，存款所剩无几，却没有一个公司收下她的简历。
最后还是发动学姐人脉，得到一句“我创办的补习机构刚好有老师离职了，你要不要过来实习？”
她好歹是拿到了职业证明的魔女……
“魔女都很擅长带孩子，谢谢允许我去实习！”
她就这么入职了，发现学姐之前只在画大饼，这补习机构开在学姐外婆快要倒塌的老房子里，有且只有她一名老师。
她帮学姐跑装修，把老房子变得看上去安全可靠，能通过检查，且要符合一家魔法补习机构应有的风格。
“我们机构的老师是真正的魔女，说到魔女就是猫头鹰……好，装修成鸟巢吧。”学姐说。
跑了一礼拜法师塔风格的她：“啊？”
老板是大爷，学姐要改那就改。又一个礼拜，装修好的补习班开业，她到处表演小法术，终于拉来几个学生。
有学生了，工作也算安定下来，学姐还允许她住补习班的阁楼，不用交房租，只需维持好补习班的卫生。
她大为感激，然后在第一次授课时，感到了无比的痛苦。
就算是魔女也不一定擅长带孩子。
这个工作其实只是带放学后的孩子们写完作业就好，但孩子们完全不听她说话，只有表演小法术能够吸引他们注意力，但一停下来，孩子们就会散开，追着她也不会是想要问题目，只会问：
“老师，我们什么时候下课？”
“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学姐说：“等你和学生混熟就好了，感情是最好的魔法！”
行吧，混熟就好了，她开始第二次授课。
第二次授课比第一次更痛苦，孩子们似乎通过上次的试探，理解出老师是一个好欺负的人。她一节课都在和学生玩打地鼠，意思是她按住这个，那个就会冒出来捣蛋。
废了好半天功夫把他们从挖得坑坑洼洼的花园里逮回教室，到放学时间，她比这些孩子还如释重负。
总算结束了，接下来只要等家长接走孩子们……
打开教室门的她，笑容冻结在脸上。
学生家长……家长的无头尸体，当着她的面，倒在门口花园的小路上。
一只似兽似车的怪物，撞进花园中，用长出利齿的方向盘绞断人的脖子，动脉血似喷泉洒落，染红花园的灌木绿叶和泥土。
她猛地倒退一步，砰地关上门。
“老师？”被她身体挡住的孩子没看到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我爸爸还没来吗？”
“……没有！”她从没有想过自己能发出这么尖锐的声音，“还……还没有放学呢！你们回座位上去！”
这些小鬼头才不肯回座位上去。无所谓，她冷静地在大门和窗户处布置好几十个封锁魔法，又给整座房子层层叠叠上保护魔法。
期间，她也有给治安署，给学姐，给其他学生家长打魔法电话。
打不通。
制作使魔传讯。
使魔没有再回来过。
一天，两天，三天……不知道多少天，她暴躁压制孩子们要回家的想法，给孩子们布置很多作业侵占他们的时间，躲着孩子们的视线搜集外面的消息。
魔法电台只有杂音，电视机收不到任何信号。她时不时打开窗户的封锁看外面，没有看到之前的怪物，也没有看到那具家长的无头尸体，只看到了血，鲜红的血染红了花园的全部土地，而花园外，无论是道路，还是隔壁的邻居，消失了，全部消失了。
血色的土地，向无尽的远方延伸。
孩子们变得乖巧，但依然在问：
“老师，还没有下课吗？”
“老师，还不能回家吗？”
“不行！你们这道题都做错了！”她发出更加尖利的声音。
孩子们好像被她的声音吓到，不发一言，她意识到不好，努力柔和了表情，“但你们可以休息一会儿，然后，我们，我们上手工课，放松一下……”
然后。
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长出了猫头鹰的羽毛，她长出了猫头鹰的尖喙，她庞大而毛茸茸的身躯挤进教室，挤坏门框，她铜铃般的眼珠，紧紧盯住那几个在手工课上画画的孩子，犹如一只真正的猫头鹰紧盯幼鼠。
孩子们也抬起头。
他们和她对视。
“——！————！！！”
半人大鸟突然发出一道超出海桐听力范围的尖锐鸣叫。
虽然什么都没能听到，但海桐脑中一阵眩晕，不由眉心紧拧。
他后退一步站稳身体，直接举起《魔法通识（上）》，蹬步敲上去。
蹬步是为了用上全身的力量。又一次失去理智的半人大鸟，她昂起来的头砸进地里，同时无数棕褐羽毛和血沫飞起，露出斑秃且鸡皮的皮肤。
秋名豆腐一边清理报错，一边用摄像头紧紧追踪接下来的画面。
在海桐的连续拍打下，人鸟怪物的羽毛纷纷落下，翅膀萎缩，鸟爪退行成人腿。
一个更矮小的女性身形逐渐显现，但——
海桐停下手。
近距离超声波引发的半规管紊乱还未平复，他的头依然一阵阵眩晕，可他久经训练的触觉告诉他，最后一下打击的手感不对。
他像是一只沾了水的大狗那样甩头，终于感觉好了一些，也能看清前方。
前方，脱落的羽毛中显现的女性身躯，如雾一样单薄，下一秒就会散去。
她的五官几乎消失，身躯也只是勉强有个人形，萎缩的第三只翅膀挂在她背后，像什么驼背导致的赘肉。
“这是……怎么回事？”海桐问。
“尝试推测，”秋名豆腐道，“成功剥除一部分变异的‘非我’，但余下的‘我’只剩一点，已无法维持她的存在。”
海桐瞪大眼睛。
“其他的‘我’呢？去哪了？”
“消失了，”秋名豆腐回答，“就像明明没有人去挖掘，好好的道路上却突然出现一个空洞，空洞越来越大，找遍全世界却找不到原本存在于空洞里的水泥和沥青，它们违背法则直接从这个宇宙中消失了，这就是变异。
“这种变化不止发生在生物中，也发生在任何物质中。而空洞本身就代表着吸引，就像所有物质都会从高浓度区域流向低浓度区域，这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用其他物质填补空洞，不相干的物质违背法则融为一体，这就是污染。”
海桐无可奈何地闭上眼。
近距离超声波造成的眩晕，远不及秋名豆腐一句热力学第二定律。
高考科目没选物理难道是海桐不想学吗！
对，他不想学。
“总之，”海桐再度甩甩头，“只要用别的去修补她，她就可以——”
“就可以变成另一种污染变异怪物。”秋名豆腐道。
海桐安静了。
三秒后，他又开口：“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薄雾般的人形似乎抬起头，打断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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