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10月上旬的周末,洛杉矶出现了带烟的毛毛雨。雾霭霭地,在你心底也笼上了一层。

你推开的胡桃木窗沿,让上午雨后的清风灌入你的房间,房间安静得近乎冷寂。

这是Arthur特意让人重新装修过的房间,完全摒弃了加州富人区流行的粉色调或繁复的碎花。这里的墙壁是极深的墨绿色,窗帘厚重且永远紧闭,日常把加州刺眼的阳光彻底挡在外面。

房间里有一张宽大的复古黄铜床,但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是顶天立地的实木唱片柜。这里的每一张黑胶,都是你从旧唱片行里一张张淘回来的。

楼下隐约传来Lula外婆用南方口音抱怨Arthur晚餐吃得太生冷的声音,偶尔夹杂着Arthur无奈的叹气。

换做以前,Etta会中断Lula的碎碎念,但今天是Etta去洛杉矶当地耶和华教会的日子。她没办法当两人的调节剂。

你换上一件宽松的黑色高领衫,走到窗边的那台黑胶唱机旁。

从实木唱片柜里抽出八月在“Vinyl Haven”买回来的那张旧唱片,极其熟练地将黑胶从内套里抽出,捏住边缘,小心翼翼地放在转盘上,放下唱针。

细微的“滋啦”底噪在房间里蔓延开来。前奏的贝斯线一出来,低沉的、充满心跳般律动的声音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你躺上床,把脸埋在枕头上。

签约的事情几乎安排妥当,有序进行。你少有可以休闲的时间。这七年,你把自己逼得很紧。因此现在你决定就这么躺着,什么事也不想做。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两个月前昏暗过道里的画面。他变瘦的侧脸、压低的棒球帽。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楼下响起噔噔噔的高跟鞋上楼的声音,然后是“啪”地一声,房门被打开。

你被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

门口是气喘吁吁的Etta,这是她稍有的“不礼貌”,“Miri,关掉这吵闹的音乐。”Etta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慢吞吞起身,抬起唱针,转过身看着她。

“你猜我今天在聚会所遇到谁了?”Etta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不知道是感慨还是惊讶的弧度,“Katherine。Katherine Jackson。”

你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上帝啊,她老了一些,也瘦了,但那双眼睛一点没变。”Etta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似乎需要消化一下这个重逢。

“我们俩就站在走廊里,聊了很久。我跟她说我结婚了。她说她现在简直快被那个家逼疯了。底特律那边变动很大,他们一家搬回了洛杉矶”

Etta转述说Jermaine娶了摩城老板女儿,没有跟来洛杉矶,Joe每天都在发火。家里那几个男孩正值青春期天天打得不可开交。

这些都是你知道的。你给Etta递了一杯水,让她顺气。

你靠在唱机旁,安静地听着Etta一口气讲了一大堆,那件黑色高领衫把你衬得格外清冷。

“她还问起你了。”Etta接过水,看了看你,喝了一口,“她说下个周末,如果你有空,陪我去她家坐坐。她想见见你。”

你垂眼,看着自己递出水杯的指尖。近年来,你变化比较大。早已经不是曾经在印第安纳州野跑的小姑娘。

你习惯了加州的烈日与昂贵防晒,皮肤被私人医生养得细腻且肤色进一步减淡了些许。但这绝非是白人的瓷白色,而是健康的小麦色。

“好。”你听见自己用极其平稳的声音说,“下个周末,我陪您去。”

下个周末,洛杉矶的阳光依然晃眼。

当你跟着Etta走进聚会所的走廊时,远远地就看到了Katherine。她穿着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素净长裙,正站在阳光下等着。

“Etta!”Katherine快步走过来,拥抱了Etta,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你身上。

她愣住了。褐色的眼睛里慢慢浮起震惊。她看着你细腻的小麦色皮肤、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色卷发,还有那双极其清澈的灰蓝色眼睛。

“哦,天哪……”Katherine走到你面前,仔细端详着你,“你是……Miriam?”

“Katherine阿姨。”你微微低头,声音平静,收敛了平时的冷硬。

“你变得太美了,孩子。加州的水土真养人,我都不敢认了。”Katherine由衷地感叹了一句,随后转头看向Etta,笑容里却透着一丝深深的疲惫,“看到你们真好。我现在每天在家里,头都要被吵炸了。”

“怎么了?那几个小子又闹翻天了?”Etta笑着问。

“何止是闹翻天。”Katherine无奈地笑着摇摇头,领着我们走向外面的长椅,“换了新环境,房子是大了没错,男孩子们打架的环境也多了……”

你安静地听着,目光微微垂下。

“小Janet呢?”你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语气极其得体、委婉,“她应该长大不少了吧?我记得她出生的时候,我还跟着妈妈去医院看过她。”

Katherine被你这一问,脸上的愁容瞬间融化了,笑意直达眼底:“哦,Miri,你居然还记得。Janet现在八岁了,简直是个小疯丫头,脾气倔得跟她爸一样,天天在院子里跟着哥哥们乱跑,把哥哥们的吉他拨得乱七八糟。”

她又感概时间过得真快,说你离开加里时才七岁,而现在Janet都八岁了。

“她一定很可爱。”你轻声说。

“是啊,家里也就她还能让我笑一笑了。”Katherine叹了口气,毕竟她其他几个孩子常年不在身边,另外两个女儿都长大稳重了。

她目光在你和Etta身上转了一圈,声音放低了一些,透着一种母亲的忧虑,“其实,Miri,刚才看到你,我就在想到Michael,你小时候和他是关系最好的……你知道的,报纸上总在乱写Michael。”

你抿了抿嘴,点头。

“他现在十六岁了,正是最敏感的年纪。变声期让他很不适应,他觉得自己失去了小时候的嗓音,加上外面那些关于他外貌的流言蜚语……有时候他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话都不怎么说。”

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走了之后,Michael在加州,几乎没有能说真心话的同龄朋友。”Katherine看着你,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请求的温和,“Miri,如果你有空,来家里坐坐吧。你们小时候那么要好,也许……也许他能听进去你的话。”

这是一个母亲的请求。

无论如何你都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下个周末,Katherine真的亲自来接你了。

她开了一辆宽敞普通的家用车,副驾驶上还放着她刚烤好的、透着黄油香气的饼干。

Etta跟你一起,替你理了理外套的领子,低声嘱咐了一句:“在Katherine阿姨面前,别拿你那套Grayson家的大小姐脾气。”

你点点头,和Etta一起上了车,Etta坐副驾驶,你坐后面。

Kathe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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