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宗舟璟才缓缓开口:“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把荷包,放下。”

小贼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握着荷包的手都在抖,却还是强撑着凶相,朝着巷子两侧的墙壁高喊:

“弟兄们,给我上!”

话音未落,两侧墙头“哗啦”翻下数十个人影。

动作迅捷,显然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褐色短打,布料粗糙,沾满尘泥。

秦雁行瞬间就动了,佩刀从袖中滑出,

她没有丝毫犹豫,又掏出一把备用的短刀,反手扔给宗舟珩:“拿着!”

宗舟珩稳稳接住,手腕一翻,刀尖斜指地面。他与秦雁行背靠背站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围上来的人。

宗舟璟松开了扶着宋今昭的手,快步上前,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宗舟琼拉回身后:“你俩站这儿,别动!”

宗舟琼显然也被这阵仗吓到了,没出声。她虽会些拳脚功夫,可那是宫里师傅教的、强身健体的花架子,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的阵仗?

宋今昭站在巷口,看着眼前这条窄巷里剑拔弩张的场面,心跳如擂鼓。

不对。

这些人的衣服……太破了。

刚才在街上,她看见的百姓,无论是摆摊的小贩、逛街的妇人、还是读书的士子,衣着虽不华丽,却都干净整洁。

可眼前这些人,衣服的布料粗劣,颜色灰败,袖口、肘部、膝盖处磨损严重,有的还沾着泥浆草屑。这不是城里的灰尘,是……田埂、野地里的泥。

再看他们的脸,皮肤黧黑,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不是晒黑的健康肤色,而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枯槁。

宋今昭脑海里闪过两个字:流民。

巷子里已经打起来了。

秦雁行选择主动出击。短刀直刺离她最近那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棍子“哐当”落地。

宗舟珩配合默契,侧身挡住另一边的攻击。他用刀背猛击对方肘关节。那人手臂一麻,踉跄后退。

可对方人多。有人见机,绕过战圈,直扑巷口的宋今昭和宗舟琼。

“小心!”宗舟璟低喝一声,箭步上前。

他一掌拍在偷袭者肩头,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宗舟琼也反应过来,见又有人扑来,抬腿就踢。踢的是要害,那人吃痛后退,宗舟璟已回身补上一击。

宋今昭看着这一幕,手心全是冷汗。

“不要杀人,留活口!”宗舟璟高声喝道。

秦雁行和宗舟珩闻言,招式一收。

这群小贼见三人武艺了得,又听见“留活口”三字,攻势明显一滞。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撤!”

话音未落,几人如鸟兽散,纷纷往墙头蹿去。他们异常拼命,眨眼间就翻上墙头,消失在屋脊之后。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地上几滩暗红的血迹。

宋今昭的荷包孤零零躺在青石板上,沾了些灰尘。

秦雁行握刀的手还绷着,本能地想追,可看了一眼宗舟璟,还是停住了脚步。

宗舟璟快步走回巷口,脸色依旧沉冷,但看向宋今昭和宗舟琼时,眼神缓和了些:

“你俩立刻回祝府,剩下的交给我们。”

宋今昭却没动。

她看着地上那些血迹,看着秦雁行短刀上还未干涸的血珠,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们看着不像是普通百姓。可能有问题,看衣着不像是住在城里的。”

她顿了顿,语速越来越快:“我不放心你们,大家不要分开。万一他们还有同伙呢?”

说完,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宗舟璟,却愣住了。

她在担心他。

从他冲进巷子开始,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锦袍有些凌乱,袖口沾了灰,可身上没有血迹,脸色也正常。

他没事。

宋今昭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宗舟璟也看着她。

他看见她惊恐之下,藏不住的关切,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

“你说得对。这事需要从长计议。我们先回府。”

秦雁行和宗舟珩也走了过来。

“他们人多,但力气弱。”秦雁行一边用帕子擦拭刀上的血,一边说,“招式没有章法,就是胡乱扑打。而且下盘虚浮,像是很久没吃饱饭的样子。”

宗舟珩却皱着眉头:“可京中并未听说扬州城附近有难民啊?若他们真有流民,按例该上报朝廷,开仓赈济才是。”

宗舟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两个月前,扬州以南八十里的江宁县,遭了秋汛后的泥石流。”

“江宁地处丘陵,去年秋冬雨水异常多,山体松动。十一月末一场大雨,冲垮了半个村子,淹了千亩良田。扬州府衙接到禀报,知府刘安平上奏朝廷,说已妥善安置灾民,开仓放粮,搭建临时住所。”

他顿了顿,看向巷子尽头那些人消失的方向:

“奏折上说,灾情已稳,流民已安。我们这几天在扬州城里看到的,确实是一派祥和,百姓安居乐业。”

他没再说下去,可额头的川字纹拧得死紧。

所有人都明白了。如果灾情真的已经妥善处理,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当街抢劫的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奏折上的话,和眼前看到的现实,对不上。

秦雁行放下了刀:“刘安平?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去年我父亲回京述职时提过,说这人……很会做官。”

很会做官。

四个字,意味深长。

宗舟珩的脸色也很难看:“若真是江宁县的流民,那刘安平就是欺君。”

欺君之罪,可大可小。若是寻常隐瞒,或许只是贬官罚俸;可若涉及灾情、人命,那就是滔天大罪。

“先回祝府。”宗舟璟最终说道,“这件事,我们需要禀告父皇。”

五人匆匆返回祝府。

一路上,宋今昭都沉默着。她看着街道两旁依旧热闹的市井,但这一切繁华的背后,莫非藏着什么她看不见的黑暗?

回到祝府偏院,宗舟璟让宋今昭和宗舟琼先回房间休息,自己则带着宗舟珩和秦雁行,准备去前院向皇帝禀报。

“宗舟璟。”

分开之前,宋今昭忽然叫住了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宗舟琼瞪大眼睛,秦雁行和宗舟珩也诧异地看过来。

就连宗舟璟本人,也怔在了原地。

她第一次没有叫他“太子殿下”。

他的眼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待。

“怎么了?”他朝她走来,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可是哪里不舒服?”

宋今昭等他走近,才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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