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站队

消息是周姐最先传出来的。

那天下午，苏麦正在小卖部里码货，周姐脚步匆匆地走进来，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麦子，你听说了没？陆连长的归队报告批下来了！"

苏麦手里的罐头瓶顿了顿，放回货架上。"听说了。"

"那你咋还这么淡定？"周姐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男人说，陆连长在边境那边立了大功，部队首长亲自批的假，让他回来好好休整。这一回来，可就——"她挤了挤眼睛，"不走了。"

苏麦把最后一瓶罐头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走就不走，他本来就是这儿的兵。"

周姐愣了一下，竖起大拇指。"行，你有种。"

消息像长了腿，半天工夫就传遍了整个大院。

苏麦去水房打水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几个军嫂围在槐树底下，脑袋凑一块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见她走过来，声音戛然而止。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头假装整理衣角，有人转过身去跟旁人说话，动作生硬得像排练过。

苏麦面不改色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去，打了水，又原路返回。

身后传来压低的说话声，被风撕成碎片，零零落落地飘进耳朵——"……她知不知道啊……""……装什么装，我看她早就知道了……""……等陆连长回来，看她还能不能这么横……"

苏麦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她回到小卖部，把水壶放下，继续整理货架。手很稳，心里也没什么波澜——该来的总会来，她早就准备好了。

下午四点多，小卖部来了几拨人。

先是李嫂子。她来买酱油，付钱的时候多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苏麦找完零钱，看她还不走，抬头问："嫂子，还有事？"

李嫂子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说："麦子，外头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有些人嘴碎，见不得别人好。"

苏麦笑了笑："没事，嫂子。我又不是第一天被人说。"

李嫂子叹了口气，拎着酱油走了。

接着来的是赵秀兰。她不像别人那样遮遮掩掩，一进门就把篮子往柜台上一放，嗓门敞亮——"麦子，给我拿两斤红糖，一斤白糖。"

苏麦称好糖，用油纸包了递过去。赵秀兰接过来，往柜台上一靠，也不急着走，扫了一眼外头，哼了一声："有些人啊，闲得慌。陆战回来是好事，硬要嚼出点儿花样来。"

苏麦一边擦柜台一边说："嫂子，你不用特意来给我撑腰。"

"谁给你撑腰了？"赵秀兰白了她一眼，"我买糖是家里要用。顺便——"她压低声音，"告诉你一声，有什么事别自己扛。我住你楼下，喊一嗓子就听见了。"

苏麦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赵秀兰刚走，王桂芳就来了。

她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路过"的。小卖部门口摆了几张条凳，供人歇脚。王桂芳在条凳上坐下来，翘着腿，跟旁边几个军嫂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小卖部里面的人听见。

"……我早就说了，这烈属身份哪有那么好当的。人家陆连长命硬，死不了。等正主儿一回来，有些人啊，怕是要现原形咯。"

旁边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被她甩开。

"拉我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王桂芳提高了声音，"替嫁过来的，连面都没见过，就敢说是人家媳妇。现在人家回来了，看她还怎么装。"

苏麦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小卖部门口。

阳光斜斜地照在门前的泥地上，把王桂芳的影子拉得老长。苏麦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王桂芳，没说话。

王桂芳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梗着脖子说："你看什么看？"

"我看你说了半天，嘴干不干。"苏麦语气平淡，"要不要进来喝口水，润润嗓子接着说？"

旁边几个军嫂憋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王桂芳脸一沉："苏麦，你别得意。等陆连长回来，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回来我为什么笑不出来？"苏麦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王桂芳面前，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从来没装过烈属，我是替嫁过来的。陆战没死，我比谁都高兴。你们谁有意见，当面跟我说，别在背后嘀嘀咕咕的。"

王桂芳被噎住了，嘴唇动了动，一时想不出怎么接。

苏麦扫了一圈那几个军嫂，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个个滑过去。有人低下头，有人别开脸，有人假装在看天上的云。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苏麦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替嫁过来的烈属，连男人面都没见过，就住进了军区大院，开小卖部赚钱，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你们觉得不公平，觉得我占了便宜，对吧？"

没人说话。

"行，那我问问你们——"苏麦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我替嫁那天，陆战是烈士，牌位是我拜的，堂是我一个人拜的。大院里谁来接我的？没有。我抱着个三岁的孩子，一个人搬进那间空房子的时候，你们谁帮过我一把？"

沉默。

"我开小卖部，是赵老批准的。营业执照是县城工商局发的。你们谁觉得有问题，可以去找组织反映，我欢迎。但是——"苏麦的目光落在王桂芳脸上，"在我门口阴阳怪气，不行。"

王桂芳的脸涨得通红，腾地站起来："苏麦，你嘴硬是吧？行，你等着，等陆连长回来，我看你怎么收场！"

"我等着。"苏麦笑了笑，"不过桂芳嫂子，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就算陆战回来不认我，我苏麦也照样能活。不用你操心。"

王桂芳气得嘴唇发抖，一跺脚，转身走了。

那几个军嫂面面相觑，也三三两两散了。

苏麦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赵秀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折回来了，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那包糖，冲她竖起大拇指。

"行啊麦子，几句话就把王桂芳怼跑了。"

苏麦苦笑了一下："嫂子，你刚才是假装走了，又折回来看热闹的吧？"

"我是怕你吃亏。"赵秀兰走过来，压低声音，"不过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好，就该让她们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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