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真不是李静娴故意忘记的。
两岁多延怀能认全常用的大字之后,建安帝就马不停蹄安排他念书。
李静娴多少知道,建安帝对于延怀这个孩子似乎寄予某种厚望,以至于李静娴当亲娘的都没能在延怀念书这事上插手。
今年又恰逢太上皇病倒禅让等事,忙碌之下李静娴还真将伴读这事儿抛之脑后。
虽说最后的人选也不由李静娴来决定,但好歹让她知道都有哪家的子弟吧?
请安结束后,延怀就要回皇子所,建安帝给他请的启蒙师傅依旧每日进宫督促他学习。
回到景仁宫,有昭元殿的小太监候在那里,说建安帝是下了早朝,但此时人在御书房处理朝政,午膳时再过来陪贵妃娘娘用膳。
李静娴说知道了。
紧接着秋穗说景仁宫其他宫人来给娘娘请安。
冬霜此前得了秋穗的暗示,昨儿进宫以来的大半天功夫,已然悄无声息将那些宫人观察个遍,此时附在李静娴耳边说与她听。
秋穗自是宫里管事姑姑,夏溪和冬霜两个已然占了两个大宫女的位置。
剩余两个大宫女的缺,尚宫局那里选了一对稍年长的姐妹花谷雨惊蛰过来,这二人曾在寿康宫花园当差,从前的太妃们各有心腹用不着她们近身,就专干伺候花草的活儿。
四个普通宫女分别是棠红、柳青、柳月和银雀,两个小太监是程荣和张德昊。
“谷雨、惊蛰手脚利落,比起姐姐谷雨,惊蛰性子要外向大胆些,也能说会道些。但谷雨眼里有实事。余下四个小丫头,棠红机敏,柳青细心,柳月稳重,银雀直率,各有各的好。两个小太监腿脚也都快,圆福圆寿两位哥哥都说两个机灵的小子呢。”
李静娴便笑道:“好冬霜,只那么半天就能瞧那么仔细,当时你秋穗姐姐没看错你。”
冬霜脸一红:“能得娘娘和秋穗姐姐赏识,奴婢也高兴着呢。”
李静娴朝外边一抬下巴:“那便让他们进来吧。”
当然,观察这么短时间这也只是大概印象,难保有人会装样子,所以这些人还是不能近身伺候的。
谷雨惊蛰等人进来,干脆利落行礼,待认了人,等候娘娘发话。
他们原以为,被建安帝宠了多年、如今又有孕在身的贵妃娘娘肯定是个骄矜的主儿。宫里的宠妃太多了,在太上皇的后宫,稍微受宠一点的娘娘那都是不好伺候的。
谁知李贵妃话语间温温和和的,让他们尽心办差,就短不了他们的好处。
惊蛰大着胆子往上瞧了眼,娘娘果然一脸笑意,但下一瞬对上娘娘的眼睛,却觉着那双清透的眼里积威甚重。
她忙垂头,不敢再看了。
果然,能当那么多年宠妾的女人能是什么善茬。
上首秋穗、夏溪冬霜三人把这些人的神情姿态都看在眼里。
在上头掌事女官和梁沛安吴青重两个大太监把关下,能越过众多竞争者被挑选过来的宫女太监,规矩自然出不了错。但景仁宫这里有旁的规矩,这群人还得慢慢来呢。
看过底下新来的宫人,李静娴便也让她们各自做事去了。
歇了一会,李静娴又让秋穗把即将到来的中秋的节礼单子拿来她过目。
中秋是建安帝登基后第一个大节,宫里宫外上上下下都很重视。
李静娴不是第一次操心节礼的事情,但的确是第一次以贵妃身份送节礼、收节礼。
在潜邸时她只需要关心家里那一份以及给太子太子妃的献礼。在宫里,低位妃嫔,还有顶头太上皇和高太后,她都得有所表示。在收节礼这一方面,那些个宗亲臣子,送进景仁宫的礼比在潜邸时只多不少。
太上皇那边还好,他老人家中风卧床,估摸也没那么多心思关心一个妃子送的什么礼。但太后那边不一样啊,逢五逢十的请安,多多少少碰得上面呢,不得随意。
好在建安帝早吩咐,把宫里的先例给李静娴看过,不至于让她两眼摸瞎。
琢磨小半个时辰,这才把上献的节礼定下。
趁着精神头还算不错,李静娴又让把宫外送进来的礼单给她看看。
进宫的东西当然不可能当天才送来,总得查验过有没有什么不该的混在里头,所以礼单是一早就呈到各宫的。
中秋那日有宫宴,那些个诰命进宫,作为贵妃,可受命妇拜见。因此谁送了什么礼,李静娴心里头也得有数。
家里亲戚暂且不提,这次宗室臣子里有不少都是往上添了又添,给足她这个贵妃脸面。
“敬国公府啊。”
李静娴头疼地看着那熟悉的名头。
这些年,敬国公府眼瞧着陈大太太那里的路子走不通,又锲而不舍地往她这里使劲,逢年过节总一番嘘寒问暖。偏又不好交恶,真是……
更头疼的是。
“听闻这次,敬国公会进京?”
秋穗答:“是,不止敬国公,西京那边好些勋贵都会来,说是觐见太上皇并贺咱们陛下大喜,一直待到过完年呢。”
李静娴心里琢磨着,敬国公他老人家也不至于逼着他们家认亲吧?
嘉和郡主她和陈大太太尚且能应付,敬国公那样德高望重的老爷子总不好无视吧?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再说吧。
好不容易对完所有礼单,李静娴歇着喝了口水,就站起身走了两圈。
等日头正中,建安帝才进景仁宫的门。
延怀今儿不回来用午膳。慈宁宫那边方才来了人说,众皇子公主陪着太后她老人家用膳。
午膳还没提回来,李静娴上前替建安帝除去外衫,给他换上便鞋。
一口茶水下肚,温水净面,建安帝这才松了一口气,同她说:“今儿在朝上确定延怀和延恒的老师。”
皇子们都是在一处念书,但各有各的夫子教导。
建安帝语气平淡:“延怀的老师有四位,翰林院学士孔芳授诗文并儒学经典,太傅王明达授书法、史鉴与政论,轻车都尉王承授骑射,钦天监监正授算学等杂学。”
他这是让延怀面面俱到,一样不落。
李静娴越听是越不对劲。
普通皇子的话,这样的配置是否是有些高了?这可是……!太子的班底也不过如此了吧?
“陛下,这……”
建安帝笑着看李静娴的表情,轻声问道:“你明白了?”
李静娴坐在榻上,捏住皇帝明黄的衣角轻声吸气:“你让我缓缓、缓缓。”
“是,什么时候?”李静娴颤着声音问:“孩子还那么小呢。”
建安帝笑道:“五年前。”
李静娴要晕了。
虽然先前她是知道建安帝似乎对延怀尤其看重,但没想到在那么早、那么早他就决意太子的人选了。
“我、我能假装不知道吗?”
建安帝还是笑:“你还可以装不知情几个月。”
李静娴已软倒在皇帝怀里。
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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