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的蓝色飞快地扫过帖子上并排着的两个人名。

五条悟陷入短时间怔愣。

他的表情有些可怜。但那并不是目的性太强的可怜,而是某种寂静无声的,空茫的,呆滞的,面部肌肉支撑不了大幅度表情的神态。

影森雫帮助他摘下眼镜。

收缩着的瞳孔,狼狈的六眼。

水波在晃动,模糊着她的倒影。

直到白色睫毛低垂,掩住半截湛蓝。他接过请帖,褪去了所有表情。

“……你的意思是,你在和我亲热的时候,跟我无数次接吻以后,听到我期待着同你结婚以后,选择和一个半路冒出来的男人订婚?”隆重精致的请柬被他夹在指尖轻甩,掀起来的蓝色瞳孔如同结冰。

影森雫背过身去。

“不。怎么会是‘半路冒出来’呢?您不是认识他吗。在宅邸里,每天都有人向您汇报,我跟他做过什么,去了哪里,说过什么话,不是吗?除我以外,您是最熟悉他的人了。那么,您应该知道,他是一个不错的——”

五条悟勾住了她的手指。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她所熟悉的撒娇性动作。

很符合男性结构的手指一寸寸挤进影森雫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他言轻,却缓:“你真的能够明白吗?他勾引你,却不喜欢你。你们甚至从不亲密,不是吗?而我们会拥抱、会牵手、会接吻,跟那个男人完全不是一个赛道上的关系。”

消化了好一会儿,影森雫才抬臂,去拂他的手:“正因如此,我才会选择跟他结婚。”

隔三差五就出现在脑海里的五条悟,影森雫觉得自己真该说一说他,让他别这么猖狂。

出国后,影森雫常常会陷入到重复的梦境。

地点是五条家的本宅,人物是她和五条悟,桥段是最后的黄昏。

当她挣脱开他的手,漠视了他最后的歇斯底里,将他甩在身后,推门,便是漫长的,没有尽头的走廊。

步履声此起彼伏,她凭借着本能深入前方,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追寻什么。

当她终于触及到沉郁黑洞后的碎光,世界陡然崩塌。

伴随着轻微的,宛若程序错乱的,耳鸣似的尖锐声音。她睁开眼,将丈夫平和轻浅的笑靥映入眼帘。

最开始,影森雫厌烦午夜。

但随着昼夜的颠倒,作息的紊乱,她开始在白日睡着。

仍然是重复到已然惹人厌烦的场景与嘉宾。

即便意识到只是梦境,却依旧难以挣脱,仅能依靠次次的奔跑与抛弃来苏醒。

无法挣脱回忆。

无法真实地甩开五条悟。

黑眼圈浓郁到遇人会被关心,躯体如水土不服般掉秤。

丈夫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她开始让工作占用更多的时间,沉浸于存款可观的增长。

唯独不喜欢蓝色。

唯独拒绝着蓝色。

存款增长的速度慢下来。

影森雫盖好被子。

残留在肌肤的吻痕仍然没有消散。

兴许她应该庆幸今日的五条悟并没有为她增添新吻痕的打算。

胡思乱想着,门扉准时打开。

五条悟一言不发地走进来,将睡前的牛奶塞进她手里。

她眨来眨去。于是视野中,一瞬是虚无的暗,一瞬是冷凝的五条悟。

白日里买蛋糕时,他还有很多话说,唇角落不下来。

可事到如今,他又噙着平直的唇线,沟通的欲望近乎不存在。

难以探寻到在想什么的五条悟被她眼皮来回分割,却佁然不动。

“啪。”

最后,只剩下床头灯熄灭的音。

说到底,互相没有对方的那十二年,遇到困难和挫折的时候,需要对方陪伴和支持的时候,他们都独自坚持下来了。

既然如此,说不说话、委不委屈、想不想念、喜不喜欢……为什么不能够成为无关紧要的事呢?

人和大部分人之间的缘分都是很浅薄的。就像植物和朝露一样短暂。并非凭借努力就可以弥补的。

担任着拔除诅咒的咒术师,从小时候开始就不断见证着离别和丑恶的五条悟,应该比她更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眼神发散间,针头刺进皮肤,涌出鲜红。

少女时代,影森雫的身体上常常会出现伤口。

母亲对她寄托着沉重的期待,为她制定了几乎没有时间喘息的训练表。

即便是体术方面的巩固和训练,也容易获得疼痛。

每当这个时候,母亲就泪眼汪汪地替她涂药,机械地咀嚼着“坚持到觉醒术式就可以了”。

但,“四肢笨拙力气还小”、“没有天赋”、“皮肤细的太过于娇气”,是木工师傅帮助她训练时发出的评价。

被她梳起来的辫子总是比旁人要斜的,盘发的形状也没那么美观。

摸索手工制作的时候,经常会不小心被钉子之类的工具划到手,甚至需要比常人花费更多的时间去理解。

相比之下,血液比成果更加慷慨。

影森雫眨动双眼。

微小的圆点,伴随着绯红的加深,携带细密而尖锐的痛意。

耳边肥皂剧台词不停。她面不改色地踏往浴室,感受清水冰凉。

五条悟的刷牙杯,淡蓝色,有关于他的眼睛。

同色系的蓝色牙刷,情侣款,挨着她黑色的牙刷,充盈着褪不下去的孩子气,带动着深沉的黑色轻盈。

为什么,明明依偎在一起,却无法被对方所填满。

为什么,胸膛埋着颗空掉一小块的心脏。

为什么,要招惹她的唇舌,捉摸她的头发,冲她发出那俏皮的、可爱的、可恨的笑声。

……背叛者。

剥夺了她踏实感的背叛者。

她的灵魂到底在叫嚣着什么呢?

听不见。

难以辨认。

只会令她虚弱且显得她可悲的叫嚣声,它为什么要响彻在她的身体里?

无法被满足。

一直在躁动着。

关掉水龙头,影森雫擦拭双手,若无其事。

生而在世,她已回想不起,具体从哪一日开始,试着学着伪装坚强和洒脱。

电视音。

被机器处理过,在客厅里略有回音的人声。

叽哩咕嘟。

吵闹,烦躁,无聊。

影森雫又开始瞅着红豆汤的汤面发呆。

她在想行李箱底下的亡夫遗照。

在想冰箱里还剩四分之一的巧克力蛋糕。

在想刚才吃过的黄油土豆。

在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五条悟。

在想有关于五条悟的“伊地知”、“惠”、“硝子”都没有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唇齿间。

命运总是擅长愚弄。

就连五条悟休息时的安静,都不够凑巧——出现在这种时期,放大了某种凝滞的尴尬。

影森雫饮下最后一口热饮。

五条悟出生以后,主动提出学习她偷练过的、他实在没必要如学的招式。

体术入门的必修基础,她竭尽全力无法理解的技巧,他用难以令人相信的速度轻松掌握。

长辈们圈着他,微笑着夸赞他。

众人的期盼与认可,五条悟唾手可得。

影森雫那时候就跟现在一样,明明候的远远的,连余光都够不到他才愿意罢休——可视线,却总是忍不住兜着圈子,光顾他那张映着朝霞的面容。

清洗茶杯时,水声哗哗。

洗菜池的高度对影森雫来说并不合适,但勉强能用。

让她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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