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
沈知芝发现,自打她和贺明洲逃出来之后,一连几个时辰,都不再有新的弟子出现。
她巴巴地左瞧瞧,右看看。
众弟子都懒洋洋地席地坐着,有的闭目养神,有的运气凝息,更有甚者已经聊起了家长里短。
可惜,就是没人起身。似乎每一个人都做足了等着自家宗门来接的准备。
她又看向身边的二人,顾十一盘坐在自己对面,手里握着根木棍,已经在地上圈圈画画了半天。
而贺明洲则是怀抱着剑,一脸自在地叼着根草叶,倚着树休息。
她一边摩挲手臂的伤,一边感慨这人的松弛。
明明才刚经历了生死一线的危机和痛彻心扉的幻境,他现在却全然一副无比放松的姿态。
沈知芝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轻轻推了推顾十一的肩膀,小心翼翼道:“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这些人,怎么也不见再有别的弟子逃出来?”
顾十一停下手里的动作,继而看向沈知芝,“这妖族的阵眼很是古怪,刚才我们看到的法阵,现在可能已经移动到了别的位置。”
沈知芝诧异道:“那法阵还会移动?”
顾十一点了点头。
“而且那献祭幻境最会窥探人心,它会抓住人的心魔,把人内心深处的欲望无限放大,心智不坚者......”
心智不坚者会怎样?
“灵气被法阵吸收殆尽,然后变成一具没有魂识的空壳,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沈知芝惊疑地看向顾十一,似是被顾十一的话震到,粉红的脸颊也攀上了凄惨的白。
当时看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她就觉得无比渗人,那些可怖的暗纹,宛如无数噬人骨肉的虫蚁,让人头皮发麻。
没想到,这法阵远比想象的可怕,居然可以直接夺人性命。
她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当时她还算理智,没被那短暂的光景迷惑,不然师傅和师姐以后就真的见不到她了。
可她却又不由叹气。
那些弟子,他们的师傅现在必定担心极了,心魔本就是把人心底最珍藏的事情撕扯剥离,这对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她突然有些心疼那些没逃出来的人,但比惋惜更快袭来的,是对死亡的恐惧。
她确实侥幸从那妖族幻境逃了出来,可体内那股随时能置她于死地的邪气呢?
她比那些弟子幸运,却也没幸运多少……
不行,不能再等了。
念及至此,沈知芝仿佛置身黑暗的追光者,猛地握住了顾十一的手。
“十一......如果我们自己动身去试炼的地方,”她指了指顾十一的剑,“比如,我们自己御剑......那样会很久吗?”
她声音压得很低,似是不想被第三个人听到。
顾十一用手中的木棍划了划,示意沈知芝来看。
“我确实也有此想法,刚才我粗略算了一下,快的话两天半,慢的话可能要三天。”
总之,都比在这傻等着飞舟来接快多了。
沈知芝心头一喜,眨了眨眼,“那你今日好生修养,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
顾十一正要应声,树后却传来贺明洲淡淡地嗤声。
一听到这声音,沈知芝柔和的五官瞬间笼上了一层阴影。
顾十一看出了这两人关系岌岌可危,左思右想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踌躇之时,沈知芝已经腾地站起身。
“怎么了知芝?”
顾十一被这俩人架在中间,索性站了沈知芝的队,紧跟着也腾地站了起来。
贺明洲不耐烦地蹙了蹙眉,也站了起来。
沈知芝气鼓鼓地拍着身上飞扬的尘土,瞪了一眼不远处的少年,“怎么?要去练练御剑飞行,贺师兄也要跟着?”
贺明洲眼神平静,“我可没说。”
胜雪般的白影倏地一闪,跳到了树上。
沈知芝也懒得同他计较,不管怎样都随他去了罢!
这人总是成心气她,他自己也说了想要她体内的灵气,却又不愿动手,八成是等着她自我了结呢。
念及至此,沈知芝目光灼灼地烧向树上悠腿的少年,随即咚咚咚地跑开了。
顾十一平时最为稳重,此刻却也愣愣地跟上了沈知芝。
她望着沈知芝的背影。
少女身形瘦弱,毛茸茸的头顶还坠着两条长辫,浅荷色的布衣满是破口,跑起来却又像腰间的铃声般生机勃勃。
沈知芝并没有天赋,她的御剑能力,甚至可以用极差来形容。
远处的树丛中再次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顾十一急忙迎了过去。
这已经是沈知芝第六次从天上掉下来了。
“知芝,你练得已经比一开始好很多了,要不先歇歇?”
沈知芝从树丛中挣扎着钻出来,露出一口白牙,“没事儿!十一,我是不是比之前练得好多了?”
顾十一错愕地点点头,还不等她再说些什么,少女已经颤颤巍巍地再次立在了剑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知芝又一次从天上掉了下来,顾十一想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因为每一次少女都会笑眯眯地说,
“我呀,从小就是被师傅和师姐保护的太好了,就应该多摔摔。”
“真的没事儿!我这点小伤跟你们练剑的时候比简直差远了!”
“其实我们丹宗也有很多弟子会御剑的,可惜我一直都练的不好……不过这次回去我就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啦!”
十次,十一次......十五次。
顾十一开始打心底敬佩沈知芝。
每一次少女从天上跌落,都会倔强地再次站上剑身,那把精巧的宝剑似乎执意和她对着干,每次她都要平衡好半天才能站稳。
顾十一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弟子了,看着沈知芝韧如蒲草的坚定,她想到了自己初入宗门的时候。
如果沈知芝算不上有天赋,那曾经的她也和沈知芝差不多。
没有原因,只是想要变强。所以无数个日夜,她也是这样,从天上摔下来,然后再负隅顽抗地重新站起。
那时,身边的弟子都笑她傻,笑她固执。
好在后来,剑宗来了个比她更加刻苦的疯子,这疯子比她更固执,比她更勤奋。
也比她更有天赋。
那时候她十二岁,而这人也只比她大一岁。
她从未和这人有过交集,她不懂这人已经这般优秀,为何还要如此努力刻苦。
后来,年轻的少年因天资卓绝破格提早进修了无情道,她才终于知道了这人的名字——贺明洲。
夕阳欲坠,云雾渺渺。
贺明洲坐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悬着两条腿,晃晃悠悠地看向天空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他看见这个身影在空中弱不禁风地摇曳,然后跌落。
一开始,他不以为然,只是屑屑地扬眉。
在他看来,这个沈知芝当真是十足的蠢蛋,从天上跌落了这么多次。
也正常,大多御剑的弟子都是这样,再摔个几次她估计就放弃了。
于是贺明州看着她从天上跌落了十次,十一次,十二次......
贺明洲的眉毛开始不自觉地凝成一团。
十三次。
十四次。
他冷笑了一声,心想这人难不成想把自己摔死不成?
随着沈知芝一次又一次在空中飘摇,他竟罕见生出了难以置信的情绪。
还有一丝烦躁。
数不清第多少次,贺明洲从树上站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总之他懒得再看沈知芝从天上跌落。
正要离开,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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